第462章 两次(2/2)
睿王府,书房。
南霁风刚下朝回府,连朝服都未换下,便听赵诚禀报,太子车驾又至,已到了府门外。
“他又来做什么?”南霁风剑眉微蹙,眼底寒意凝聚。昨日花园之事,秋沐受惊晕厥,账还没跟他算,他倒敢再次上门?
“太子殿下说,昨日是奉旨公办,今日是以侄儿身份,特来探望王爷,并向……德馨郡主致歉。”赵诚垂首回话,语气谨慎。
南霁风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告诉他,本王军务繁忙,无暇见客。郡主需要静养,更不宜见外人。让他回。”
“王爷,”赵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子殿下此次态度颇为坚持,且……是只身前来,未带太多仪仗。老奴看,他今日怕是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离去。若强硬回绝,恐更惹人非议,毕竟……他如今是监国太子。”
南霁风沉默片刻。赵诚说得没错。如今北武帝昏迷,南记坤监国,名义上代行皇权。自己虽然不惧他,但明面上太过针锋相对,反而落人口实,对沐沐,对王府,都非好事。
而且,他也想看看,南记坤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让他到前厅等候。”南霁风淡淡道,转身朝内室走去,“更衣。”
“是。”
前厅。
南记坤独自坐在客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来拜访叔父。只是那偶尔飘向厅外、若有所思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南霁风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缓步走入厅中,神色冷峻,目光如电,直射向南记坤。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又有空驾临本王府上?”南霁风在主位坐下,语气疏离。
南记坤放下茶盏,起身,对着南霁风拱手一礼,态度比昨日更加恭谨几分:“皇叔。昨日孤奉皇祖母懿旨而来,言语间或有急切不当之处,还望皇叔海涵。回宫后,孤思及德馨郡主因孤之故受惊晕厥,心中实在愧疚难安。故今日特来,一则向皇叔致歉,二则……也想探望一下郡主,当面表达歉意,看看郡主是否安好。不知郡主如今可方便见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关心则乱、事后反省的“好心侄儿”形象塑造得无可挑剔。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要赞一声太子殿下仁孝知礼,体恤长辈。
南霁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子殿下有心了。沐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昨日晕厥后至今精神不济,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不宜见客,更不宜再受任何刺激。太子殿下的歉意,本王代她心领了。若无他事,太子请回。”
直接,干脆,不留余地。
南记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深的“惭愧”:“皇叔教训的是,是孤考虑不周。只是……孤心中实在难安。不知可否让太医出来一见,孤询问一下郡主具体情况,也好放心。或者……让郡主身边的侍女出来回个话也可。”
他退而求其次,但目的明确——要获取关于秋沐现状的确切信息,至少要确认她是真病还是假病,病到什么程度。
南霁风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彻底剥开:“太子殿下似乎对本王府中一位女眷的病情,格外关心?”
南记坤坦然迎视,眼神“真诚”:“皇叔明鉴。德馨郡主毕竟是故人,且昨日之事因孤而起。于公,郡主若在睿王府有恙,恐惹人非议,对皇叔声誉有损;于私,孤与郡主相识于微时,总有一份故旧之情在。关心一二,也是人之常情。皇叔难道连这点情理,都不允吗?”
他将“故旧之情”抬了出来,语气自然,仿佛这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过往。
南霁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相识于微时?故旧之情?南记坤这是不打算再掩饰他与秋沐早年相识的事了?他想干什么?试探自己的反应?还是为后续的举动铺垫?
“太子殿下与沐沐,还有这段渊源?本王倒是不知。”南霁风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南记坤笑了笑,眼神略带追忆,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感慨。
南霁风心中疑窦更甚。他绝不相信南记坤对秋沐的感情,只是简单的“玩伴”和“故旧”。昨日在花园,他那灼热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普通“故人”该有的。
“既然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南霁风端起茶盏,下了逐客令,“沐沐需要静养,太医之言不可违。太子殿下请回,你的‘歉意’和‘关心’,本王会转达。”
南记坤看着南霁风冷淡的态度,知道今日想从正面获取信息,恐怕是难了。他心中恼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
“既如此,孤便不打扰了。”他起身,再次拱手,“还请皇叔好生照料郡主。若郡主病情有何需要,或是太医束手无策之处,皇叔尽管开口,孤定当竭力相助。”
“不劳太子费心。”南霁风也起身,语气冷淡。
南记坤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南霁风,你以为把人藏起来,我就没办法了吗?
我们……走着瞧。
目送南记坤的身影消失在前院,南霁风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取代。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上,坚实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赵诚!”
“老奴在。”
“加派人手,守住逸风院各个出入口,连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尤其是太子的人,若发现任何可疑踪迹,格杀勿论!”南霁风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肃杀之气。
“是!”赵诚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去逸风院,告诉兰茵,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郡主不得踏出逸风院半步。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王爷。”
南霁风独自站在空旷的前厅,望着门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苍翠的松柏,眼神幽深如寒潭。
南记坤的频繁造访和试探,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他对秋沐的执念,恐怕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危险。
玄冰砂……秋沐……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南记坤索要玄冰砂,难道不仅仅是为了救治皇帝,或者复活太子妃?是否也……与秋沐有关?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但他随即强行压下。不,不会的。秋沐与玄冰砂……应该没有关系。南记坤只是将她当作刺激自己、报复自己的工具,以及……满足他某种扭曲占有欲的对象。
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南记坤再靠近沐沐一步。
任何试图伤害她、觊觎她的人,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哪怕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
南霁风缓缓握紧双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逸风院,寝殿。
秋沐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毯,手里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凋零的樱花树上,眼神沉静,仿佛在欣赏景致,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