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一幕年华 > 第471章 解脱

第471章 解脱(2/2)

目录

每一针落下,秋沐的身体都会轻微地痉挛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渐渐地,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紊乱急促。

九针落下,洛淑颖的额角也见了汗。她停下动作,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仔细观察秋沐的脸色。只见那惨白如纸的容颜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紧蹙的眉峰也略微松开了。

“师父,师妹她……”公输行忍不住低声询问。

“暂时稳住了。”洛淑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亮,“这‘封魂九针’只能暂时加固她心神外围的屏障,将那些剧烈冲撞的记忆碎片重新压制下去。但治标不治本,她心头的郁结和旧伤未除,受到强烈刺激,依旧可能复发。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秋沐的眼神更加复杂:“而且,我观她脉象,此次记忆冲击虽被强行压制,但并非全无痕迹。就像堤坝出现了裂缝,即便暂时堵上,隐患仍在。更重要的是,她的意识深处,似乎并非全然被动承受,反而有一种……微弱的、主动的挣扎。这痴傻之症,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公输行和苏合都听懂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这时,苏合那边的药也煎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深褐色的药汁滤入一个白瓷碗中,端了过来。药汁浓稠,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香气,既有草药的清苦,又似有若无地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花香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一宁。

“师父,涤魂汤好了。”

洛淑颖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她示意公输行帮忙,轻轻扶起秋沐,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她用小勺舀起一勺药汁,送到秋沐唇边。

昏迷中的秋沐似乎本能地抗拒这陌生的苦味,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

洛淑颖并不着急,用柔软的布巾拭去药渍,然后伸出拇指,在秋沐下颌某处轻轻一按。秋沐的牙关微微松开一条缝隙。洛淑颖趁机将药勺斜斜送入,一点点将药汁渡进去,同时另一只手在她喉间轻轻一顺,助她吞咽。

一勺,两勺……动作耐心至极。一碗药,足足喂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喂下去大半。

喂完药,洛淑颖将秋沐轻轻放平,为她掖好被角。秋沐的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让她睡吧。这药有宁神安魂之效,配合金针,能让她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应该能暂时摆脱那些记忆碎片的纠缠,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洛淑颖说着,将用过的金针逐一取下,用特制的药水仔细擦拭后,收回木匣。

“师父,您是说,师妹醒来后,还是会像之前那样……痴傻?”公输行忍不住问。

洛淑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水盆边净了手,用布巾擦干,这才转过身,看着床上沉睡的秋沐,缓缓道:“是,也不是。”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深远:“她的‘痴傻’,从来就不只是因为当年跳下忘川涧摔伤了头。更多是心魂自封,是潜意识里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将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记忆隔离、封存,以至于连带着大部分神智也一并封闭了,只留下最本能、最孩童的一面。这既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病。”

“我方才施针,是帮她加固这层‘保护壳’,让她不至于被突然涌出的记忆冲垮。但‘壳’内的她,究竟是依旧混沌,还是已有了几分清明,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涤魂汤’能安抚她受创的心神,却化不开她心底最深处的郁结。那需要时间,需要机缘,或许……还需要某个契机,某个人。”

公输行与苏合默默听着,心中皆是沉甸甸的。他们都明白洛淑颖的意思。秋沐的病,根子在心上。心结不解,针石之力终是有限。

“主子,那接下来……”苏合问道。

“接下来,按原计划。”洛淑颖眼神恢复冷静,“对外,郡主是在你这里治病,由你主理,我行儿从旁协助。对内,我会留在这里,随时观察阿沐的情况。南霁风那边,能瞒一时是一时。他现在心神大乱,又对阿沐愧疚至深,正是最容易引导的时候。让他相信阿沐需要长期在此静养,对我们,对阿沐,都有好处。”

“王爷那边……”公输行有些迟疑,“他看似被我们劝走了,但以他对师妹的紧张程度,恐怕不会离开太久,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他心思深沉,未必全然相信我们。”

“无妨。”洛淑颖淡淡道,“他信与不信,此时都已别无选择。阿沐是在他眼皮底下犯的病,是他亲自送来的。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阿沐有事。我们只需拿出医者的态度,尽心诊治,他纵有疑虑,也会暂且压下。至于他何时回来……”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个时辰的施针时间,是他能等待的极限。苏合,你去前堂,就说施针已毕,郡主脉象暂稳,但尚未苏醒,需要绝对安静。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或者去隔壁休息,待郡主醒后再来探望。语气要恭敬,理由要充分。”

“是,主子。”苏合领命,整了整衣袍,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前堂里,南霁风根本未曾落座。他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药柜前,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目光如电射来:“如何?”

苏合拱手,神色恭谨中带着医者的沉稳:“回王爷,施针已毕,还算顺利。郡主脉象已趋于平稳,不再如先前那般紊乱急冲。汤药也已服下,此刻正安睡。只是……”

“只是什么?”南霁风眉头一蹙。

“只是郡主心神受创颇重,此次晕厥耗损极大,此番沉睡,是身体自我修复的本能,也是药力与针效共同作用。何时能醒,尚未可知。即便醒来,也会极为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苏合缓缓道,观察着南霁风的脸色,“王爷,郡主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静。您身上气势过盛,又关切则乱,气息难免外露,于郡主静养无益。不如暂且移步,待郡主苏醒,情况稳定些,再来探望不迟。草民与公输行定当寸步不离,悉心照料。”

南霁风沉默着,目光越过苏合,似乎想穿透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到里面的人。袖中的手,缓缓握紧。苏合的话,与公输行之前所说如出一辙。他在这里,竟是碍事。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她若醒了,立刻来报。”

“是,王爷放心。”

南霁风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终于转身,大步走出了福来药馆。只是那背影,在午后斜照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沉重而孤独。

听着门外马蹄声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守在门边的公输行才松了口气,对洛淑颖道:“走了。”

洛淑颖点了点头,重新在秋沐床边坐下,静静守候。

时间在药香的氤氲中缓缓流淌。日影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

床上的秋沐,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洛淑颖立刻察觉,俯身轻唤:“阿沐?阿沐?”

秋沐的眉头又皱了皱,似在挣扎,终于,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抬起,露出了一双犹带着迷茫和疲惫的眼眸。

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没有焦距,仿佛还沉在深不见底的梦魇里。但渐渐地,那层混沌散去,露出了底下清澈的、带着些许恍惚的眸光。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适应当前的光线,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床边的洛淑颖脸上。

当看清洛淑颖的容貌时,秋沐的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虽然很快被茫然掩盖,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洛淑颖的眼睛。

秋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洛淑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困惑。

洛淑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秋沐散在枕上的长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低声道:“好了,阿沐,这里没有旁人。别装了,师父在这儿。”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

秋沐眼中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疲惫、委屈、如释重负以及深深依赖的复杂神情。那绝不是痴傻孩童该有的眼神,那是属于一个清醒的、承受了太多却不得不隐忍的成年女子的眼神。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