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解脱(1/2)
南霁风小心地将秋沐放在床上,揭开裹着她的锦被。苏合立刻上前,再次为秋沐诊脉,又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南霁风声音紧绷,目光片刻不离秋沐苍白的脸。
苏合收回手,叹了口气,看向南霁风和公输行:“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一些。脉象沉涩弦急,心脉郁结淤阻之象极重,神窍闭塞,且有旧伤震荡复发之兆。不仅仅是记忆碎片冲击那么简单,她潜意识里似乎在抗拒想起某些事,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导致心神失守,魂魄不稳。”
他看向公输行:“公子,你用的‘定魄针’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
公输行点头:“所以我才急着带她来你这儿。她的旧疾根底你清楚,如今这‘痴傻’之症,实则是心魂自封以避祸,如今封印松动,祸患记忆却要破封而出,两相冲突,才致如此。须得疏导,而非强行压制或唤醒。”
苏合沉吟片刻,对南霁风道:“王爷,郡主这病,需徐徐图之,急不得。第一步,需以我独门的‘涤魂汤’配合金针渡穴,先稳住她动荡的心神,疏通淤塞的脑络,缓解她因记忆冲击带来的痛苦。待她情况稳定,意识稍清,再设法引导,让她慢慢接受那些记忆碎片,化开心中郁结。此过程可能漫长,且伴有风险,郡主可能会情绪激动,甚至……可能会对王爷您产生强烈的抗拒或恐惧,因为那些痛苦的记忆,很可能与王爷有关。”
苏合的话说得委婉,但南霁风听懂了。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需要多久?”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甚至更久,要看郡主自身的意志和恢复情况。”苏合如实道,“而且,在此期间,郡主最好留在此处静养。此处环境她幼时熟悉,药草之气也有安神定魄之效,更重要的,远离王府那个可能刺激她的环境。”
南霁风沉默地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秋沐。留在这里?远离他的视线?将她交给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郎中?即使这个郎中是洛淑颖的手下之人,即使公输行担保……
可若不如此,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混乱的记忆折磨,甚至……彻底崩溃?
公输行在一旁补充:“王爷,当断则断。苏郎中是眼下最有可能帮到郡主的人。王府如今已成是非之地,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将郡主藏于此地,反而更安全。王爷可派人暗中保护,若有异动,随时可接回。”
南霁风的手指再次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许久,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一个字,重若千钧。
“一切,拜托苏先生。”他对着苏合,深深一揖。抛开亲王的尊贵身份,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为所爱之人求医的普通男子。
苏合连忙侧身避过,肃容道:“王爷折煞草民了。医者父母心,何况郡主是洛神医最疼爱的小徒弟,草民自当竭尽全力。”
而后与公输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南霁风终于松口了,这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王爷深明大义。”苏合拱手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为郡主施针用药。草民这‘涤魂汤’需现配现煎,金针渡穴之法也需绝对安静,不能有丝毫打扰。王爷在此,郡主虽在昏迷中,但心神或有感应,恐会因王爷气息而波动,反不利于施治。”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你在这儿,会碍事。
南霁风身形微僵,握着秋沐的手紧了紧,目光胶着在她苍白的脸上,寸步难移。
公输行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比苏合直白得多:“苏郎中,王爷是关心则乱。但此时犹豫不得。师父在信中特意交代过,施此针时,需心无旁骛,患者周遭气场也需纯粹安宁。王爷身上杀伐之气太重,沙场血腥浸染多年,于常人无碍,于心神受创、魂魄不稳之人却是极大的刺激。您在这儿守着,非但无益,反可能加重师妹的病情。”
他顿了顿,看着南霁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恳切:“王爷,你将师妹送来此处,不就是为了救她吗?此刻离开,才是真正为她好。师父与我必当竭尽全力。王爷若不放心,可在前堂等候,或去隔壁厢房暂歇。待施针完毕,师妹情况稳定,再来看她不迟。”
南霁风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无力。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无法掌控、只能将最重要的人交托出去的被动。
沙场之上,他运筹帷幄,可决胜千里;朝堂之中,他纵横捭阖,能翻云覆雨。唯独面对她,他总是这般束手无策,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他缓缓松开秋沐的手,指尖留恋地划过她冰凉的掌心,最终握成拳,收回身侧。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断。
“需要多久?”他问,声音嘶哑。
“施针需一个时辰。之后汤药服下,郡主可能会昏睡数个时辰,待药力完全化开,方能初步判断效果。”苏合答道,已转身去一旁的药柜前,熟练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抓取药材,动作快而稳。
“好。”南霁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秋沐,那目光沉重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本王在前堂等。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王爷放心。”公输行郑重应下。
南霁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厢房,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紧绷。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听到脚步声远去,苏合抓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南霁风确实去了前堂,这才对公输行使了个眼色。
公输行会意,快步走到房门边,将门栓轻轻落下。又走到窗边,将支起的窗户也合拢,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对着内室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方向,压低声音道:“师父,可以出来了。”
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闪了进来。来人一身灰蓝色布衣,作寻常妇人打扮,头上包着同色头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满是心疼与急切地看向床上的秋沐。
“阿沐……”洛淑颖几步抢到床前,伸手搭上秋沐的腕脉,凝神细诊,眉头越蹙越紧,“脉象怎会乱成这样?心神震荡至此,不仅仅是旧疾复发,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触及了封存的记忆边缘。”
“师父所料不差。”公输行快步走过来,语速极快地将湖边发生的事情,以及秋沐昏迷前说的那些破碎话语复述了一遍,末了道,“看王爷当时的反应,师妹所言,恐怕与当年落水之事有关。那记忆冲击太猛,她承受不住。”
洛淑颖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了然:“果然……是那里。忘川涧的水,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劫。”
她不再多言,迅速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陈旧却异常干净的木匣。木匣内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金针,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与寻常银针的冷冽截然不同。
“苏合,药如何了?”洛淑颖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已拈起一枚三寸有余的细长金针。
“还差两味,马上就好。”苏合手下不停,小秤称量,分毫不差。灶上的小药罐里,水已微沸。
“行儿,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前堂那位。”洛淑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师父。”公输行肃然应道,退至门边,屏息凝神,耳听八方。
洛淑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秋沐苍白如纸、眉头紧蹙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痴儿,何苦来哉。忘了便是忘了,何必非要想起?有些事,记着比忘了,更痛千百倍。”
说着,她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柔地按在秋沐的眉心,缓缓向下,经过鼻梁、人中,直至下颌。右手则捏着那枚金针,手腕稳如磐石,针尖对准秋沐头顶正中一处穴位——百会穴旁开一寸半,一个极为隐秘、若非医术绝顶之人绝难找准的奇穴。
“阿沐,忍一忍。师父帮你,把那些不该现在想起的东西,再封回去。等有一天,你真正强大了,能承受了,再去面对。”
话音落下,她眼神一凝,手腕极稳极快地一沉,金针无声无息地刺入穴位,直至没入半寸有余,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秋沐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洛淑颖恍若未闻,神色专注至极。她左手不停,在秋沐头部几处大穴依次拂过,似在疏导,又似在安抚。右手则再次拈起金针,一枚接一枚,快、准、稳地刺入秋沐头顶、耳后、颈侧的共计九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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