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得逞(1/2)
南霁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带他进来,去书房。”南霁风简短吩咐。公输行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既然主动找来,必有缘由。
“是。”墨影应声,身形一闪,再次消失。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湖边专注逗弄锦鲤的秋沐,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兰茵吩咐道:“看好郡主,别让她离水边太近。”
“是,王爷。”兰茵连忙应下,不自觉地往湖边挪了几步。
南霁风这才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玄色衣摆掠过石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书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意。南霁风刚在主位坐下,墨影便带着一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前。
“王爷。”公输行微微躬身,礼节周全,眼底却是玩世不恭的意味。
南霁风抬手示意他落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何事?”
公输行也不客气,将药箱放在脚边,开门见山道:“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此番回京,还是为了师妹的痴傻之症。”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霁风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书房内檀香的淡雅气息似乎瞬间凝固,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南霁风的目光如冰似雪,锁在公输行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沐沐的病症,自有太医和本王寻来的名医调养。”
他刻意避开了“痴傻”二字,只以“病症”模糊带过,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公输行却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不赞同,还有些许医者见到病人被“耽搁”时的不快。“王爷,咱们都是明白人,何必打哑谜?师妹的状况,不是寻常病症,是心魂受创,记忆封存,神窍有损。寻常汤药针石,治标不治本,拖得越久,神魂与躯壳的隔阂便越深,日后怕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南霁风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条,继续道:“王爷肯定知道,郡主幼时起,每月都会去城东的福来药馆小住几日吧?”
南霁风眸色骤然加深,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公输行便知自己说中了,语气笃定了几分:“那福来药馆的苏郎中,医术或许不及属下精于疑难杂症,但他有一门独到的本事,便是调理心神,疏通因惊惧、郁结、或是外力冲击导致的神魂滞碍。师妹幼时体弱,心脉受损,又因……”他略过不提那些众所周知的过往,“……总之,当年将师妹托付给苏郎中,以每月药浴、金针、辅以特殊安神香,慢慢固本培元,稳住心神的。如今师妹这‘痴傻’之症,根源怕是仍在旧疾,且因外力冲击而加剧。不得不治啊!”
他直视南霁风,目光坦荡:“王爷若真为师妹好,便不该将她困在这金丝笼中,只求一个表面安稳。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触动她、引导她,又不会让她彻底崩溃的契机和环境。福来药馆,熟悉无害,苏郎中又是最了解她旧疾根底之人,是眼下最合适的地方。”
“将她带出王府,暴露于外?”南霁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眼下京城局势,你并非不知。太后昨夜才来过,正愁找不到把柄。让她离开本王视线,风险太大。”
“王府看似安全,实则已成众矢之的。”公输行针锋相对,“太后既已见过郡主,难保不会再有动作。留在王府,是坐以待毙。而去福来药馆,看似冒险,实则转移视线。那地方隐蔽,知道郡主与药馆旧缘的人极少。王爷只需安排妥当,暗中护卫,未必不安全。更何况,治病需心药,师妹熟悉的环境和故人,或许正是唤醒她的一味良药。王爷难道要因噎废食,眼睁睁看着师妹困在混沌之中,日渐消沉?”
“本王自有主张。”南霁风语气强硬,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公输行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隐忧——沐沐看似平静,实则如履薄冰。昨夜她跑出来的情景,以及那份对路径的“本能熟悉”,都让他心惊。她真的完全忘了吗?还是那些记忆只是被封存,随时可能破土而出,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
他害怕她想起,怕她恨他。可更怕她永远这样,如精致的琉璃娃娃,美丽却易碎,没有过去,也没有真正的未来。
“王爷的主张,就是将她藏在深宅,用锦衣玉食和严密看守织成一个温柔的牢笼?”公输行言辞犀利起来,“恕属下直言,这非爱护,实为囚禁!是在消磨她最后一丝生机!我师父信中千叮万嘱,若师妹出现心神剧烈波动之兆,务必寻苏郎中,如今征兆已显,王爷还要犹豫吗?”
“什么征兆?”南霁风猛地抬眼。
“昨夜之事,难道不是征兆?”公输行反问,“无端惊悸,行为异常,冲破阻拦直寻王爷……这绝非寻常痴傻之人能做出来的。王爷难道没想过,这或许是郡主被封存的意识在挣扎?在试图冲破那层屏障?若此时不加以正确引导,强行压制,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跑出来那么简单,而是彻底的心神溃散,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南霁风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公输行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本就紧绷的心弦上。
难道她真的……在慢慢“醒来”?以一种不受控制、可能伤及她自身的方式?
就在这时——
“王爷!王爷!不好了!”墨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忘了压低,“郡主……郡主在湖边晕倒了!”
“什么?!”南霁风霍然起身,案几被他的动作带得晃动了一下,茶杯倾覆,温凉的茶水瞬间洇湿了昂贵的宣纸。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影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书房,甚至顾不上再和公输行说一句话。
公输行脸色也是一变,提起药箱紧随其后。
一刻钟前,花园湖边。
秋沐蹲在青石上,目光追随着水中的游鱼,看似专注,心神却早已飘远。
昨夜李太后的话,兰茵欲言又止的神情,南霁风外袍暗袋里那块冰冷的、刻着玄蜂图案的令牌……无数破碎的疑团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翻滚、碰撞,像沉在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澎湃。
“秋沐……德馨郡主……休弃……病逝……”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关着我……”
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针在脑子里轻轻扎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柳枝搅动着湖水。水面倒映出她苍白而茫然的容颜,那双曾经或许明亮灵动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孩童般的空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突然,一幅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冰冷的湖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在她面前,背对着湖水,脸上带着某种让她极度厌恶的、得意的笑容。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那女子一把!
“啊——!”女子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跌入冰冷的湖水中,水花四溅。
那女子在水中挣扎,扑腾,呼喊声模糊而凄厉:“救……救命!救命……”
岸上似乎围了许多人,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她站在岸边,浑身冰冷,不是湖水的冷,而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看着那女子在水中沉浮,脸色由惊怒转为青白,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然后,一个玄色的身影疾步而来,带着焦急和怒意,看不清面容,只看到那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奋力游向那快要沉下去的女子,将她捞起,抱上岸……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惊呼和议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呃啊——!”秋沐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手中的柳枝脱手掉落湖中。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她的太阳穴,又像是有沉重的铁锤在狠狠敲击她的颅骨!
那些画面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是恨!是快意!是绝望!是冰冷彻骨的悲哀!复杂得让她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兰茵就在不远处守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秋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因为剧痛和那股陌生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音节:“水……冷……推……不是我……是她要害我……”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郡主!你别吓属下!”兰茵慌了神,想将她扶起来,却发现秋沐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而且越来越冷。
下一秒,秋沐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瞬间远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湖水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郡主——!”兰茵的尖叫划破了花园的宁静。
南霁风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心爱的女子,苍白得像个破碎的瓷偶,软软地倒在兰茵怀里,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仿佛生命力正从她身上急速流逝。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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