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得逞(2/2)
那一刻,南霁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权衡、顾虑、恐惧,都在看到她毫无生气的模样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沐沐!”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几步抢上前,一把从兰茵怀中接过秋沐。入手是一片冰凉,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兰茵,手指却迅速搭上秋沐的颈侧脉搏。脉搏紊乱而微弱,时快时慢。
“奴婢……奴婢不知道!”兰茵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郡主刚才还好好的,在看鱼……突然就抱住头喊痛,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就……就晕过去了!”
“奇怪的话?她说了什么?”紧随其后的公输行已蹲下身,一边示意南霁风将秋沐平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一边迅速打开药箱。
兰茵努力回想,哭着道:“郡主说……‘水……冷……推……还说有人要害她’,奴婢听不懂……”
公输行取出银针,动作飞快地在秋沐头顶几处穴位下针,闻言眉头紧锁,看向南霁风。
南霁风的脸色在听到那几个词时,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怀中秋沐的脸色还要苍白几分。
难道是……当年秋沐落水那件事?!沐沐想起来了?不,是记忆的碎片在冲击她!
果然被公输行说中了!这不是简单的痴傻,是封存的记忆在强行复苏,而她的心神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他看着公输行手法娴熟地运针,秋沐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点点,但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公输行的脸色也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是记忆反噬。”公输行沉声道,指尖捻动银针,输入一丝温和的内力,“受到了强烈的相似场景刺激——这湖水,恐怕勾起了她某些极不愉快的回忆。冲击太大,心神震荡,闭塞的窍穴受到冲击,故而晕厥。必须立刻施救,稳住心神,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南霁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他看着秋沐毫无生气的脸,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过往,那些他以为能够被时间掩埋的伤害和错误,如同狰狞的鬼魅,从记忆的深渊中爬出,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不信任和伤害,她怎么会跳下忘川涧?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他将她困在这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湖水……或许她还在“平静”地活着,哪怕那种平静是虚假的。
可公输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困在混沌之中,日渐消沉……温柔的牢笼……消磨最后一丝生机……
难道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是在慢性地杀死她?
“王爷!”公输行低喝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此处不宜施救,需寻一安静稳妥之处!草民先以金针稳住郡主心脉,但后续调理,非一时之功,也非此地可为!”
南霁风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挣扎、痛苦、恐惧最终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至少,他要给她一个清醒选择的机会!哪怕那个选择,会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回逸风院!”南霁风当机立断,再次打横抱起秋沐。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公输行却拦住了他,目光炯炯,“王爷,逸风院固若金汤,却非疗伤之地,更非唤醒心神之所。郡主需要的是熟悉、安宁、能引导她的环境和人!去福来药馆,现在就去!苏郎中就在那里,他能救她!”
南霁风脚步一顿,抱着秋沐的手臂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脸,那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
时间仿佛凝固了。蝉鸣、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脸,和公输行那句“他能救她”。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坚毅。
“墨影!”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墨影如同影子般现身。
“立刻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要快!护卫精简,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沿途暗中警戒,不得有丝毫差池!”南霁风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赵诚!”
“老奴在!”不知何时赶到的赵诚连忙躬身。
“府中戒严,任何人问起,只说本王带郡主出城静养。太后或东宫若有异动,按计划应对。”南霁风顿了顿,看向怀中的人,声音低了几分,“另外……让苏罗暂时接替阿弗,看紧逸风院,也看住……那边小院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也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是!”赵诚和墨影同时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南霁风抱着秋沐,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去,公输行提着药箱紧随其后,兰茵也慌忙跟上,边走边抹眼泪。
回到逸风院,南霁风小心地将秋沐放在床上。公输行立刻上前,再次施针,并迅速写下一张药方:“王爷,让人立刻按此方煎一副药,路上给郡主服下,可暂时安神定魄。到了药馆,苏师弟自有更好的办法。”
南霁风接过药方扫了一眼,递给赵诚:“速去办!”
赵诚不敢怠慢,亲自去抓药煎制。
等待的时间里,南霁风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秋沐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公输行在一旁静立,神色凝重地观察着秋沐的状况。
不过一刻钟,药煎好了。南霁风亲手接过,试了温度,然后用小勺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进秋沐口中。好在秋沐虽然昏迷,但还有吞咽的本能,药汁顺利喂了下去。
喂完药,南霁风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王爷,马车备好了。”墨影在门外低声禀报。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用一床柔软厚实的锦被将秋沐仔细裹好,再次将她抱起,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走。”
他没有再看这间充满了“保护”却也象征着“囚禁”的逸风院一眼,抱着秋沐,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王府侧门。驾车的是易容后的墨影,另有四名乔装成普通家仆的影卫分散在马车前后左右,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南霁风抱着秋沐上了马车,公输行也拎着药箱跟上。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尽量减轻颠簸。兰茵本也想跟着,被南霁风以“人多眼杂”为由留在了府中,只命她守好逸风院。
马车缓缓驶离了戒备森严的睿王府,汇入京城午后尚不算喧闹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南霁风将秋沐半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子。锦被下,他的手一直紧握着她的,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驱散她梦魇中的寒意。
公输行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留意秋沐的呼吸和脉象。
马车穿街过巷,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口停下。巷子不深,尽头处便是“福来药馆”的招牌,黑底金字,略显陈旧,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沉稳气息。药馆门面不大,此刻半掩着,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串风干的药草在檐下轻轻摇晃,散发着淡淡的、混杂的草药苦香。
墨影上前,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地叩了叩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温和的老者探出身来,正是苏郎中苏合。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低声道:“快进来,后院厢房已备好。”
南霁风抱着秋沐,大步走进药馆。药馆内光线略暗,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穿过前面小小的诊堂,后面是一个方正整洁的院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房三间,东厢房的门开着。
苏合引着他们径直进了东厢房。房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