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依赖(1/2)
秋沐轻轻眨了眨眼,仿佛在辨认眼前的人,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药力未散而显得有些吃力。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沙哑低微,却字字清晰。
就是这一声呼唤,让南霁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再也抑制不住,大步跨进房内,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床边。但他依旧不敢碰她,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你……认得我了?你……清醒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水光,那是秋沐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脆弱。
秋沐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异常肯定。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颤动。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按照与师父商定好的“剧本”,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嗯……好像,想起了一些……但又很模糊。头不痛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我……是不是病了很久?”
她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带着困惑的语气,询问自己的“病情”。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击中南霁风心中最柔软的痛处。
南霁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澜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沉重。
“是……你病了很久。”他哑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本王……没有照顾好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蜷缩着收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反感,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体上,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把握的关切。
“还好,就是没力气,困。”秋沐如实回答,药力带来的疲惫感是真实的。她顿了顿,看着南霁风紧张的模样,轻声补充道:“听苏郎中说……是你送我来的,这些天,也是你在照顾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却让南霁风心头一酸,几乎溃不成军。他以为她会恨他,会怕他,会质问他为何囚禁她,为何隐瞒她的过去。可她只是这样平静地说,是你送我来,是你在照顾我。
“是本王应该做的。”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沐沐,之前……是本王不好。让你受苦了。”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额角一丝并不存在的汗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没有躲闪。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和那份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珍视。这让她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
“没有……你对我,很好。”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兰茵和阿弗也很细心。”
她只提这些表面的好,绝口不提“囚禁”,不提“欺骗”,不提那些她心底的疑虑和恨意。这反而让南霁风更加心如刀绞。她越是平静,越是“感恩”,他就越觉得自己卑劣,越觉得无地自容。
“沐沐……”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道歉?解释?乞求原谅?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欺骗之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艰涩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问出口,他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悬在半空,等待着审判。他怕她说要离开,怕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挽留?
秋沐抬起眼,重新看向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清晰地映出他紧张不安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短暂的沉默,对南霁风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忘了好多事,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看到南霁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有苏郎中为我治病。逸风院……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好像……是我住的地方?兰茵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书和琴。”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南霁风骤然亮起希望光芒、却又充满不确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南霁风,我暂时……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病人麻烦,我……想先留在你这里,可以吗?”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不是决裂。而是一个清醒的、脆弱的、无家可归的“病人”,向他这个“照顾者”,发出的、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南霁风只觉得胸腔里那颗高高悬起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处,却在落地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和狂喜冲击得支离破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走!她愿意留下!即使清醒了,即使可能隐隐感知到过往的不愉快,她依然选择留下!
是因为无处可去?是因为依赖?还是因为……对他,还存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残存的信任或情愫?
南霁风不敢深想。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她愿意留下,留在他能看见、能保护的地方,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当然可以!”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和承诺,“沐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逸风院永远是你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只要安全,本王都陪你去!不会再关着你了,不会再……”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中那层水光终于汇聚,沿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一道清晰的湿痕。这个在沙场上铁血冷酷、在朝堂中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竟因为心爱女子一句“想留下”的请求,而情绪失控,潸然泪下。
秋沐静静地看着他流泪,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反而是一片冰凉的清醒,和一丝淡淡的讥诮。看,他多“爱”她,多“在乎”她。可这份“爱”和“在乎”,在过去,带给她的却是休弃、是污名、是“死亡”,如今,则是精致的囚笼和温柔的掌控。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仿佛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她甚至伸出没有多少力气的手,轻轻碰了碰他撑在床沿、因为用力而青筋微露的手背。
“你……别哭。”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生疏的安抚,“我……我不会添太多麻烦的。等我好一些,我……可以帮你做点事,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她的话,像一根针,再次刺痛了南霁风。
她竟觉得,她是他的“麻烦”?竟想着要“做事”来回报他的“收留”?这比直接骂他、恨他,更让他痛彻心扉。
“不!你不是麻烦!永远都不是!”他反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沐沐,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好好的,开心地活着,就足够了。所有的一切,都有本王在。你只需要……安心养病,慢慢想起来,或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乞求,和一个男人倾尽所有的承诺。
重新开始?秋沐在心中冷笑。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欺骗囚禁,如何重新开始?但此刻,她需要这个“重新开始”的许诺,作为她留下的合理理由,作为她重新回到睿王府、接近玄冰砂和妹妹的跳板。
她看着南霁风布满血丝却充满期盼的眼睛,许久,终于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南霁风如闻天籁,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他紧握着她的手,力道稍稍收紧,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她。他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孩子气般欣喜的笑容。
“好,好!我们回家,回逸风院!”他连声道,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带回那个他所能掌控的、安全的范围,“苏先生说你今日精神尚可,马车就在外面,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那里什么都有,比这里舒服。你若喜欢苏先生诊治,本王可以每日接他来王府,或者……你想来这里小住几日也行,都随你!”
他几乎是瞬间就安排好了所有,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将她带离这个充满药味、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秋沐没有反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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