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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清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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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秋沐却斩钉截铁地摇头,眼神纯挚,“苏郎中喜欢药馆,喜欢给人看病,不喜欢荣华富贵。他治好沐沐,也不要好多钱。他说,医者父母心。他一定会回来的!”她模仿着苏合平日说话的语气,惟妙惟肖。

南霁风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们沐沐说得对。苏先生是仁医。那……沐沐希望苏先生去吗?”

秋沐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才小声道:“沐沐希望……皇帝能好起来。但是……也舍不得苏郎中走。南霁风,你……你帮苏郎中,别让他被欺负,好不好?”

“好,本王答应你。”南霁风郑重承诺。只要沐沐开心,他不介意在能力范围内,给那位苏郎中一些庇护。至于洛淑颖……他眸色转深,太后和太子找得越急,越说明其中蹊跷。他必须加快追查玄冰砂下落的速度,也要尽快将沐沐带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秋沐便显得精力不济,昏昏欲睡。南霁风知她病体未愈,又耗费心神,便扶她回内室休息,亲自守在床边,直到她呼吸平稳沉入梦乡,才起身离开,去处理堆积的政务。

确认南霁风离开逸风院,床上的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师父……南霁风竟主动提及入宫?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不管怎样,这或许是个机会,但风险也更大了。她必须尽快和师父取得联系!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四合,院中灯笼次第亮起,将庭院照得一片朦胧。她能感觉到,暗处守卫的气息,比昨日又多了几道。南霁风的动作真快。

这时,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主子,您醒了?晚膳备好了。”

秋沐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兰茵也坐。她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问:“绸缎庄那边,如何?”

晚膳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秋沐小口喝着粥,心中反复思量着兰茵带回的消息。师父的行动比预想更快,已易容化名,通过东宫的路子准备入宫。这是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核心的途径。只是东宫那位太子……绝非善类,师父与他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

“主子,”兰茵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兰茵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属下还打听到,睿王今日在朝上,与太后、太子为‘空白圣旨’之事争执颇烈。睿王似是不赞同此等重赏,言语间……颇为犀利。”

秋沐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南霁风反对“空白圣旨”?是了,以他的心性和对朝局的把控,定然看出这道悬赏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和不可控性。他是在担心这道圣旨会带来变数,影响到他的布局?还是说……他也在暗中寻找师父,不希望师父被太后和太子先一步找到?

无论哪种,都说明宫中局势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师父此时入宫,恰逢各方角力最激烈之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还有,”兰茵的声音更低了,“芸娘让属下提醒主子,王爷对主子的看管,恐怕不日将有变动。似乎……王爷有意在别处为郡主安排更‘安全’的居所。”

秋沐心头一凛。南霁风想把她送走?离开睿王府?是察觉到她之前的试探,还是纯粹觉得京城越来越危险,想将她置于更绝对的控制之下?无论是哪种,她都必须加快行动了!一旦被转移,再想探查雪樱院、寻找芊芸和无玥、拿到玄冰砂,将难如登天!

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有所突破!

晚膳后,秋沐以“累了”为由早早歇下。她知道,今夜南霁风必定会来。朝堂上的交锋,加上对她“病情”的担忧,他需要确认她的“安稳”。

果然,亥时刚过,南霁风便来了逸风院。他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见到秋沐“安睡”的模样,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许。他没有惊动她,只是和衣在外间的榻上躺下,守着她。

内室帐中,秋沐闭目假寐,心中却如明镜。她在等待,也在酝酿。

夜半时分,窗外忽有惊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一场夏夜的急雨不期而至。

雷声惊醒了浅眠的南霁风,也“惊醒”了内室的秋沐。

“啊——!”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从内室传来。

南霁风瞬间弹起,疾步冲入内室。只见秋沐拥着被子坐在床角,脸色惨白,双眸圆睁,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但与以往痴傻时那种懵懂依赖的害怕不同,此刻她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南霁风极为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清醒的惊惶和……警惕?

“沐沐?”南霁风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想如往常般拥她入怀安抚。

“别过来!”秋沐却猛地向后一缩,声音尖锐,带着破碎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防备,“你……你是谁?”

南霁风如遭雷击,脚步生生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沐沐,是我,南霁风。你不认得我了?”

秋沐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仿佛在努力驱散脑中的混沌。她看着南霁风,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和惊惧,慢慢变得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一点点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清醒。

“南……霁风?”她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却不再有往日痴傻时的含糊稚嫩,清晰得让人心惊。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拔步床、帐幔、摆设,眉头越蹙越紧,仿佛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这里……是逸风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不是应该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双手猛地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蜷缩起来。

“沐沐!”南霁风再顾不得其他,上前强行将她搂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别想了,不想了。我在这里,没事了,不怕。”

秋沐在他怀中僵硬了片刻,随即,那紧绷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她没有如往常般依赖地回抱他,也没有哭泣,只是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极轻的啜泣声。

这哭泣,与之前痴傻时委屈的嚎啕大哭截然不同,是一种清醒的、深切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和迷茫的呜咽。

南霁风紧紧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喉结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她醒了?真的醒了?不再是那个懵懂的“沐沐”,而是……秋沐?可她的记忆……她想起了多少?

窗外的雷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窗棂。内室中,只余秋沐压抑的啜泣和南霁风沉重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哭泣声渐渐停歇。她缓缓从南霁风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却不再混沌。她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残留的惊惧,有深切的迷茫,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疏离和不安。

“我……”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依赖你,害怕打雷,喜欢漂亮的花和好吃的……”她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眼泪又落了下来,“那个梦……好真实。可是……我又好像知道,那不是梦。南霁风,我……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字字锥心。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一个刚刚“醒”来、发现自己丢失了漫长岁月和记忆、茫然无措的女子,在向身边唯一看似熟悉的人寻求答案。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像是坠入了冰窖。他该怎么说?告诉她,她“痴傻”了九年?告诉她,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夫妻名分和那场休弃?告诉她,秋家的变故和她的“病逝”?不,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她刚刚“清醒”,心神未稳,一旦受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你……生了场大病。”南霁风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怕碰碎了她,“病了很久,伤了心神,所以……忘记了很多事,也……变得像个孩子。不过现在好了,你醒过来了,苏先生的医术很有效。”

他避重就轻,将一切归咎于“大病”。

“大病?”秋沐眼中困惑更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病了很久吗?那……我家里人……我爹娘呢?他们……不来看我吗?”她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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