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落网(1/2)
这日午后,南霁风被前院来的管事匆匆请走,似乎是京城有紧急公务。他一走,听雨轩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兰茵趁着那两个监视的婆子一个在打盹、一个去小厨房查看晚膳的间隙,跪在秋沐脚边,抓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深切的恐惧。
秋沐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绿叶繁茂的海棠上,一动不动。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兰茵。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深如古井,不起波澜,却让兰茵看得心头发颤。
“我知道。”秋沐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兰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郡主,您有办法了?”
“办法?”秋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在这铜墙铁壁里,能有什么万全的办法?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她示意兰茵靠近些,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我观察了几天,南霁风虽然将我看得极紧,但这别院的守卫,并非真的毫无破绽。他带在身边的亲信侍卫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前院和庄子外围。这听雨轩里,除了那两个婆子,就只有几个粗使的丫鬟,警惕性并不高。”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南霁风每隔两三日,必定会回城中处理公务,每次离开,少则半日,多则一整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郡主,您是想……趁王爷不在的时候,逃出去?”
“不是逃出去。”秋沐摇头,语气冷静得可怕,“这庄子地处偏僻,外围守卫森严,我们两个弱女子,对地形不熟,又没有外应,硬闯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
“我们要做的,是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秋沐低声道,“给芸娘,给紫衿,或者……给我师父。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告诉他们南霁风的计划,还有芊芸和无玥被关押的可能地点。只要消息能传出去,外面的人,总比我们困在这里有办法。”
兰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怎么传?咱们的东西都被搜走了,连根针都带不进来。那两个婆子盯得又紧,送菜送货的人也接触不到……”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试试。”秋沐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正在廊下打盹的、年纪稍大些的婆子,“我注意她好几日了,她贪杯,每日午后必要偷着喝几口。喝了酒,人就容易松懈,话也多。她似乎有个儿子在庄子上做杂役,偶尔会偷偷给她捎点东西。”
兰茵瞬间明白了秋沐的意思,但又有些犹豫:“可是……郡主,这太冒险了!万一她去向王爷告密……”
“所以,不能直接给她东西,也不能说太多。”秋沐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她无法拒绝,又不会立刻引起怀疑的‘由头’。而且,必须在她醉酒、意识不那么清醒的时候进行。”
她凑到兰茵耳边,用更低的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她们需要一个信物,一个能证明秋沐身份、又能让外面的人一看就明白她处境危急的信物。秋沐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南霁风收走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头上那支南霁风每日亲自为她簪上的、并不起眼的青玉簪。
“这簪子不行,太显眼了,一不见他立刻就会发现。”秋沐否定了用玉簪的想法。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落在了自己月白色寝衣的袖口上——那里绣着几朵精致的、浅粉色的海棠花,是兰茵的手艺。
“有了。”她眼中微光一闪,示意兰茵取来剪刀。
片刻后,一小块绣着半朵海棠花的月白色丝绸,被秋沐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从衣服上勾破脱落的。
秋沐用指尖蘸了茶水,在那小块丝绸背面,极轻、极快地写下了几个字。字迹极小,且茶水干后几乎看不见痕迹,但若对着光仔细辨认,或者用特殊药水处理,便能显现。
她将这块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丝绸碎片,仔细地卷成一个小卷,塞进一个更小的、中空的蜡丸里——这是她用晚膳时,偷偷藏下的一小块蜡烛头,在掌心暖化了捏成的。
“把这个,想办法混进那婆子儿子下次给她捎带的东西里。最好是吃食,或者她惯常用的针头线脑里。”秋沐将蜡丸递给兰茵,眼神凝重,“记住,一定要在她喝了酒、迷糊糊的时候,不能让她察觉异常。事成之后,立刻将蜡丸的处理痕迹清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兰茵手心沁出冷汗,颤抖着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奴婢……奴婢尽力。”
接下来的两天,主仆二人在南霁风密不透风的“关爱”下,表现得更加“顺从”和“安静”。秋沐甚至在南霁风为她布菜时,会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在他为她梳理长发时,不再全身僵硬。这种细微的变化,似乎让南霁风很是满意,他看她的眼神,那层冰冷的掌控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扭曲的温柔。
这让秋沐心中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了要逃离的决心。他的“温柔”,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淬了剧毒的枷锁,多停留一刻,她就会多沉沦一分,最终彻底迷失自我,成为他掌中永远无法逃脱的玩物。
第三日,南霁风果然一早便接到京城急报,需立刻回城。临行前,他照例亲自为秋沐梳洗更衣,嘱咐她好好用膳休息,说他傍晚前必定赶回。
秋沐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南霁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他一走,听雨轩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但秋沐和兰茵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午后,阳光慵懒。那个贪杯的婆子果然又摸出了藏在腰间的扁酒壶,偷偷抿了几口,然后靠在廊柱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兰茵深吸一口气,端着一碟厨房新做的、香气扑鼻的桂花糕,走了过去。
“王妈妈,”兰茵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一丝怯懦的笑,“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郡主说吃不下,赏给我们了。您尝尝?”
那王婆子眯着眼,看了一眼碟子里金黄诱人的糕点,鼻翼翕动,喉咙动了动,但没立刻伸手,只是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兰茵一眼:“郡主赏的?你这丫头,倒是有心。”
“应该的,应该的。”兰茵陪着笑,将碟子又往前递了递,“您平日里照顾郡主辛苦了。”
王婆子这才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嗯,味道不错。郡主今日……心情可好?”
“还是老样子,不太说话。”兰茵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也拿了一块糕点,小口吃着,状似无意地闲聊,“王妈妈,我听说您儿子也在庄子上做事?真是有福气,母子俩能在一处。”
提到儿子,王婆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话也多了起来:“是啊,在杂役房跑跑腿。这庄子清静,活儿也不重,王爷待人宽厚,能在这里讨生活,是咱们的福分。”
“可不是嘛。”兰茵附和着,目光扫过王婆子放在脚边的、一个半旧的针线笸箩,里面有些零碎布头和线团。她心中一动,指着笸箩里一团颜色鲜亮的红线,羡慕道:“这红线颜色真正,王妈妈手真巧,还会做针线呢?”
“嗨,闲着没事,缝缝补补罢了。”王婆子被夸得有些得意,又灌了一口酒,脸颊泛起红晕,话越发多了,“这红线是我那小子前几日出去采买,顺道给我捎的,说是我眼神不好了,用亮色线看得清楚……”
时机到了!
兰茵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去拿那团红线,假装欣赏:“真好看,这线匀实……哎哟!”
她忽然低呼一声,手一抖,那团红线连同她手中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一起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王婆子脚边,沾了些尘土。
“哎呀!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兰茵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就在她捡起红线和桂花糕、背对着王婆子、用身体挡住对方视线的瞬间,她的手指极其灵巧、快如闪电地一弹——那枚早已藏在指缝间、被体温烘得微微发软的蜡丸,精准地落入了红线团松散的中心,被层层丝线掩盖,毫不起眼。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没事没事,掉了就掉了,拍拍土还能用。”王婆子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挥挥手,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兰茵强压着狂跳的心,将沾了土的桂花糕扔掉,又把红线团拍了拍,放回笸箩,歉然道:“真是对不住,王妈妈,把您的线弄脏了。”
“不妨事。”王婆子摆摆手,醉意更浓,眼皮开始打架。
兰茵不敢久留,又说了两句闲话,便借口要去看看郡主的安神汤熬好了没有,匆匆离开了。
回到屋内,关上门,兰茵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坐在窗边、一直静静望着外面的秋沐,用力点了点头,嘴唇还有些发白。
秋沐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第一步,算是完成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未知。那块带着求救信息的碎布,能否被王婆子的儿子发现?发现后,他会不会起疑?会不会上交?就算他不起疑,带出了庄子,又能否顺利送到芸娘或紫衿手中?这中间有太多变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们在赌,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