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落网(2/2)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秋沐和兰茵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她们留意着王婆子的一举一动,留意着庄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下午,王婆子的儿子果然来了一趟,给她送了点新鲜的瓜果,顺便拿走了那个针线笸箩,说是他娘让他帮忙把一双磨破的鞋子拿去补补。
秋沐站在窗后,看着那个憨厚朴实的年轻杂役提着笸箩离开听雨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蜡丸,被带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等待,和祈祷。
然而,她们低估了南霁风对这座庄子的掌控,也低估了他的敏锐和多疑。
傍晚,南霁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回庄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公务,也不是休息,而是径直来到了听雨轩。
他走进来时,秋沐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焦点。兰茵在一旁做着针线,手指却微微发抖。
南霁风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秋沐身上。他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今日,在庄子里,可还安好?”他问,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秋沐心中一凛,面上却维持着空洞的平静,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南霁风松开手,直起身,语气似乎放松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深沉难测。他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午后王婆子的儿子来过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秋沐和兰茵脑中炸开!兰茵手中的针猛地刺入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
秋沐的心脏也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快?是王婆子说了什么?还是那杂役露出了马脚?不,不可能,她们做得那么隐秘……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她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王妈妈的儿子?我不知道。午后我有些乏,在屋里歇着,没太留意外面。”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
南霁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又看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兰茵。
“兰茵,”他淡淡开口,“你一直伺候在郡主身边,可曾见到?”
兰茵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死死咬着嘴唇,才能控制住声音不发抖:“回王爷,奴婢午后一直在屋里伺候郡主,没太注意外面的事……王妈妈的儿子,好像……好像是来过,送了趟东西,很快就走了。”
“送了什么东西?”南霁风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好、好像是些瓜果……奴婢没看太清……”兰茵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南霁风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兰茵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南霁风才缓缓开口:“一个杂役,不经通传,私自进入内院,惊扰郡主静养。墨影。”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墨影应声而入。
“将今日值守听雨轩的婆子,连同她那儿子,一并杖责三十,轰出庄子,永不录用。”南霁风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墨影领命,无声退下。
秋沐的心沉到了谷底。杖责三十,轰出庄子……那蜡丸,恐怕再也到不了芸娘手中了。就算能,经过这一遭,那杂役也绝不敢再沾染任何与听雨轩有关的东西。她们的第一次尝试,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彻底失败。
而南霁风的惩罚,看似针对的是不守规矩的仆役,实则是对她们最严厉的警告。他在告诉她们,这庄子里的每一双眼睛,每一件小事,都逃不过他的掌控。任何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和动作,都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沐沐,”南霁风走到秋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了然和绝对的掌控,“这庄子里的人不懂事,让你受惊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你只需要安心待在这里,陪着我,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也……不要想。”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的话,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再次将她牢牢锁死。
秋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苍白绝望的脸。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南霁风看着她彻底死寂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慌再次涌起,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偏执和占有欲覆盖。他不在乎她恨他,不在乎她怕他,甚至不在乎她是否还有灵魂。他只要她在,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他起身,对兰茵冷冷道:“好好伺候郡主。若再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兰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奴婢……奴婢明白。”
南霁风最后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开了听雨轩。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夜,再次降临。听雨轩内,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寂。
秋沐依旧闭着眼,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兰茵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但在这空洞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悄然重组。
逃跑,传信,这些温和的、寄希望于外力的方式,看来是行不通了。
南霁风用最残酷的方式,掐灭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了。
要么,彻底屈服,成为他掌中永远无法挣脱的金丝雀,或许还能换来芊芸和无玥一线生机,但代价是她自己的灵魂和良知。
要么……
秋沐的目光,缓缓移向梳妆台上,那支南霁风今日为她簪上的、触手温润的青玉簪。在昏黄的烛光下,簪头反射着一点幽冷的光芒。
要么,就在这囚笼之中,与他,同归于尽。
乾元宫,黎明时分。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乾元宫外已灯火通明。今日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虽皇帝病重不能临朝,但太子监国,亲王、文武重臣仍需在正殿外行朝礼,而后由太子、睿亲王、内阁首辅、太医院院使等少数几人入内禀报要事。
寝殿内,长明灯彻夜未熄。北武帝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比前几日略好了一分,呼吸也稍显平稳。这微小的变化,在时刻关注圣体的众人眼中,无异于久旱后的甘霖。
冯院使正在为北武帝请晨脉,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洛淑颖扮作的“罗十一”与另一位太医侍立在屏风外,低眉垂目,却能清晰地听到内间的动静。
“陛下脉象……”冯院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谨慎,“似乎……那盘踞心脉的阴寒之气,比昨日稍有缓和。虽然根基未动,但这股邪气活跃之势确实被压制了几分。”
侍立在一旁的南记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声音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冯院使是说,父皇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