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暴风骤雨(六)(1/2)
在心绪不宁的等待中,我终于等来了那个电话。打来的是市经侦支队副大队长孔大志——他告诉我,随着主要嫌疑人于志明到案,一些重要案情得以澄清,此前被行政拘留的彭玉海即将解除拘留。
孔大志没有忘记我当初的请求:想和彭玉海见一面。
为此,我把曦曦送到姥爷姥姥家之后,带着晓敏一同启程前往市里。我给出的理由是——顺道去见见魏芷萱。
拘留所大门外,我第一次见到了彭玉海。
那些盘绕在心里许久的谜团,即将解开。
他衣着简朴,却干净整洁。人虽清瘦,眼神却格外镇定——那不是普通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会有的茫然失措,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孔大志先迎上去,例行公事地说:“彭玉海,经过调查,你没有参与集资诈骗,现在解除拘留。以后如果有了蔡韦忱的任何线索,及时向公安机关报告,不要试图包庇隐瞒。”
彭玉海没有点头哈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孔大志回身,正要介绍我:“这是省金控集团的——”
我抬手制止了他。这些头衔,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来说,毫无意义。连公安局的审讯他都熬过来了,还会在意面前站着的是哪个企业的高管吗?
彭玉海仔细打量了我一眼,确定眼前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后,礼貌地向我点了点头。
我也报以微笑,朝孔大志递了个眼神。他会意,转身回了警车。
我试探着开口:“你认识彭玉生吗?”
那张平静的脸上骤然起了波澜。他眉头一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惶恐,再次上上下下打量我,像是在记忆里拼命检索,却终究一无所获。
“你是谁?”
这一问,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确实认识晓敏的父亲,彭玉生。
我没有回答,只是朝车里的晓敏招了招手。
晓敏不明所以,却还是下了车,慢慢走到我们身边。
我注视着晓敏的眼睛,她疑惑地回望我一眼,又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身边这位陌生的老人。
两个姓彭的人彼此对望,脸上除了疑惑,再无别的表情。
他们不认识。准确地说,是不认识此刻的彼此。
最先起变化的是彭玉海。他的眼睛渐渐眯起来,眯成一条缝,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是?”
晓敏紧张地看向我,对这个陌生老人的异常反应有些害怕。
我对着彭玉海,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她叫彭晓敏。彭玉生的二女儿。”
话音未落,彭玉海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晓敏下意识地挽紧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谁?”
“他是你的二叔,”我平静地说,“彭玉海。”
“二叔?”晓敏嘴里喃喃重复着,目光重新落回彭玉海脸上。
她努力地搜索着记忆的碎片,可岁月早已将那些幼年的画面冲刷得模糊不清——失散多年,当时她不过三、四岁而已。
彭玉海整个人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枯槁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轻轻握住晓敏的手,声音发颤:“你……你是晓敏?”
晓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只手紧紧攥住那只苍老的手,眼中泪光闪烁:“你……你是二叔?”
我站在一旁,作为这场重逢的促成者,心里五味杂陈。但我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我温言劝道:“先找个酒店住下吧。这么多年的话,慢慢说。”
酒店房间里,叔侄俩终于坐下来,一点点拼凑起离散多年的岁月。彭玉海讲他如何赌气离乡,如何在异乡漂泊,最后与蔡韦忱的母亲搭伙过日子;晓敏讲她如何进了福利院,如何与姐姐相依为命,又如何遇见我,有了如今的家。
讲的人不胜唏嘘,听的人泪眼婆娑。那些被岁月冲散的亲情,在话语里一点一点聚拢,陌生渐渐褪去,血脉的温度慢慢回来。
我不插话,只在一旁端茶倒水,偶尔递上纸巾。看着他们从生疏到亲近,从悲痛到欣慰,心里也跟着温热起来。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也终于拼凑出彭玉海这些年的轨迹——当年因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赌气离乡,远走他方,四处漂泊,最后在广西落脚,与蔡韦忱的母亲搭伙,含辛茹苦把继子养大,却不曾想……
吃过晚饭,叔侄二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觉得是时候解开心中那些疑惑了。
我递给彭玉海一支烟——从他熏黄的中指和食指,我早看出他是个老烟枪。
他深深吸了一口,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我,忽然自言自语道:“晓敏这丫头……真是有福气,遇着这么好的姑爷。”
我笑了笑,权当收下这份评价,然后切入正题:“二叔,现在没外人,您跟我实说——蔡韦忱在外面搞的那些事,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眼神闪了闪,避开我的视线,又深深吸了口烟,才缓缓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外头怎么害人,可我心里头……早就估摸着,他准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哦?”我身子微微前倾,“您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他向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他交的那些朋友,我看着就不对劲。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就是瞧着不顺眼。说话老是说半句留半句,当着我的面尽聊些无关紧要的,可背地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谋划什么。”
当过教师的人,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
“二叔,那些人长什么样?比方说口音、长相,您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其实我印象深的就一个男的,东北口音,长相嘛……普普通通,就是那双眼睛,贼眉鼠眼的,瞅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他低下头又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对了,去年冬天,韦忱在家住的那阵子,这男的还领过一个女的来过家里。也是咱们这边的口音,长得挺漂亮,跟那男的关系不一般。他俩留宿那晚是住一屋的,可话里话外听着,又不像是两口子。”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些盘绕多日的猜测,此刻被一一印证。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李呈的照片,将屏幕转向彭玉海:
“二叔,是这个人吗?”
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揉了揉眼睛才凑近细看。片刻后,他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他。”
我又翻出徐彤的照片:“那个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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