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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六、若隐若现(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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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没想到的是,来机场接机的不是晓梅,而是钱知珩。

我一愣。他像是早有准备,开口解释:“关叔,我妈和唐董在医院等着。”

我全程板着脸,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也知趣,路上除了偶尔和王勇说两句,关于他去美国的事,一个字没提。

但我没闲着。从机场到医院,我得理清晓梅到底在做什么。

到了医院,我伸手和巩英华握手时,晓梅在一旁开口:“周教授实在太忙了,我面子不够,只好又把巩主任请来求他。”

巩英华淡淡地笑了笑,瞥了我一眼:“我是被晓梅的真情打动。否则,我才不会低三下四地过来求人。”

这话说得明白——人情是记在晓梅头上的。晓梅当然听得懂:“我和关宏军是一体的。给谁面子,都是给我们俩面子。”

巩英华爽朗地笑了,手上加了点力。我也不客气,回敬了一下。她眉毛微微一挑,立刻松开了手。

巩英华出面,一路都是绿灯,整个检查下来根本就没用排队。

等检查结果的间隙,巩英华留在周教授的办公室里闲聊。我借机把晓梅拉到了一旁。

肚子里攒了一堆话,可真到独处的时候,我竟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她双眼里全是关切和温柔,和那个痛批我、向我下达“离婚判决”的晓梅,简直判若两人。

“说吧。才两天没见,你怎么还扭捏上了。”她扯过我的手。

我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哑:“你故意让巩英华见证我的身体情况,就是为了给她一颗定心丸?”

晓梅瞥了一眼周教授办公室的方向,确认没人听得到,才压低声音:“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己儿子和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去赌。”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检查结果——”

话还没说完,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生怕我把那半句说出来。她重重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那样,你就听天由命。收购的事,马上停下。”

我吻了吻她的手心,心里又酸又暖。

她把手收回去,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关宏军,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装做若无其事:“离吧。既然你想离,我也不想赖着。”

她反倒委屈起来:“我怎么觉得进了你的圈套——你才是真想离的那一个。”

我搂过她的肩头,轻声安慰:“做大事的人,得忍别人不能忍的。离不离,不就是一本证的事?只要心在一起,那些都是形式。”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开始,你说要和春晓切割,我还不理解。后来是我妈点醒了我——你不光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全家老老少少。你不想让所有人跟着一起受累。”

我不想多解释,只是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成了,我帮你们撑起一片天。不成,我一个人扛。”

她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周教授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钱知珩探出半个身子,语调里压不住一丝兴奋:“关叔,结果出来了。”

办公室里,巩英华坐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笑着。周教授倒是满面春风,招呼我和晓梅坐下。

“我刚看了检测结果。”他把片子举到窗前,对着光,“可以客观地说,靶向治疗取得了预期效果。已经具备了下一步治疗的条件。目前有三个方案,需要关先生和夫人来决定。”

晓梅坐在我身侧,手已经悄悄地攥住了我的手指。

“周教授,您直说吧,接下来怎么做?”我的语气很诚恳。

周教授放下片子,点了点头:“第一种方案,做胸部根治性放疗,搭配同步化疗。”

晓梅歉意地笑了笑:“周医生,我们虽然做医药这一行,可对临床治疗还是门外汉。您能不能把几种方案的优缺点都讲一讲?”

周教授颔首:“这个方案的优点是不用开胸,没有手术创伤和麻醉风险。缺点也很突出——”他手指在桌面上随意地敲了两下,“根治率明显低于手术,复发风险高,而且会带来不可逆的副作用。”

晓梅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表情,便转头朝周教授笑了笑:“那其他的方案呢?”

周教授看了一眼巩英华。她正望着窗外,语气淡淡的:“放化疗太受罪了,还是听听别的吧。”

周教授又把目光移回我脸上:“第二种方案,是最不推荐的——继续服用靶向药,不做其他治疗。”

我眼前一亮:“这个好。”

周教授摇了摇头:“靶向药可以压制肿瘤,让病灶缩小,但很难彻底清除纵隔淋巴结里的微小癌细胞。长期服药,迟早会出现耐药突变。一旦耐药,肿瘤就会再次进展,甚至从III期直接跳到IV期——原本到手的根治机会,就彻底丢了。”

晓梅和巩英华几乎同时开口:“这个不行。”

周教授笑了笑,看向我:“关先生自己的意见呢?”

我皱了皱眉:“就我个人而言,这个方案最好。基本不影响工作和生活。”

他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里面涉及效率和风险的权衡。我不能替你做什么决定,但有一句话,我必须以医生的身份说出来。”他顿了顿,“二十天和二十年,孰轻孰重,你得想清楚。”

我有些不解,笑了笑:“周教授,我没太听懂,您直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中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二”,慢悠悠地说:“如果接受手术,可能是用二十天的住院,换来至少二十年的生命。”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上了手术台,也许就是我生命的终点。”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医生,不是神仙。我不敢保证你下了手术台还能睁开眼——但对你这个手术来说,那是医学上的小概率事件。”

晓梅急切地看着我,攥紧了我的手:“老公,还是手术吧。”

我挣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正面面对着周教授:“周医生,不是我不会算账。可这二十天,关乎我以后的二十年,甚至更久。你说,我该怎么取舍。”

“关先生。”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我是医生。我只负责延长人的寿命,不负责保证人的人生。这个决定,得你自己下。”

巩英华也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把目光投向晓梅。

晓梅站起身,语气硬得像铁:“我还是你的妻子。这件事,我决定——手术。”

一句冰冷的话从我喉咙里冲出来,冷得我自己都打了个寒战:“命是我的,我自己说了算。”

晓梅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红了。就在她的话将要出口的那一瞬,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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