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六、若隐若现(九)(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巩英华。
“唐董,”她的语气不像请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我单独跟他谈谈。”
晓梅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垂下了眼帘。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巩英华,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垂着头。
“宏军,那天晚上的血,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画面。我以为,你完了。”
那个瞬间又浮现在我眼前。殷红的血染在她白皙的身体上。刺眼,恐怖。
见我不说话,她幽幽地补了一句:“可老天爷待你不薄,给了你起死回生的机会。你必须接受手术。”
我有些不耐烦:“我自己的事,你们不能替我做主。”
她的脸忽然冷了下来,像蒙了一层霜:“说得好听,你的事你做主——那你为什么要插手别人的事?”
我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关宏军,你以为人生最不幸的事,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异化出来的癌细胞亲手扼杀掉自己。可我告诉你,有一件事,比这更让人崩溃。”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
我细细咀嚼着她的话,忽然明白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儿女也像母亲身体里异化出来的一样,有一天也会逼迫母亲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你是在说知珩的事?”我的语气弱了下去,没了底气。
“不错。”她也在压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一些,“你诱惑他,就是在围猎我。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孩子了,这个道理,还用说破吗?”
我挣扎着辩解:“我只是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你能坦诚一点吗?”她的眼神里盛满了绝望,“从省城回来,他就像着了魔一样,缠着我让我同意他去美国——为了你嘴里那座空中楼阁去搬砖——”
她忽然提高了声调:“关宏军,你的病可以用手术割掉。可我的呢?我和我儿子断绝关系?还是让他以为,我是一个不肯给他机会的恶毒母亲?”
泪水终于涌出了她的眼眶。那是一个母亲,绝望的眼泪。
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巩主任,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再牵扯知珩。”
她仰起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关宏军,你在自欺欺人。你已经把知珩的野心唤醒了,现在你想摁住他的头,还来得及吗?”
我一愣。这一层,我确实没想过。
“现在你想让他置身事外,他一定会以为是我在给你施加压力。你是想让我们母子彻底离心吗?”她瞪着我,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撕出来的。
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看着她脸上淌下的两行泪,心里竟生出一种悲悯。为人父母的悲悯。
我抽出纸巾,想替她擦泪。她一把夺过去,别过头,自己擦了起来。
我忽然冒出一句:“你的身子很白。没想到,心也不黑。”
她僵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然后猛地转过身,瞪圆了眼睛,把揉成一团的纸巾狠狠掷到我脸上。
“你个流氓。”她的声音发颤——不是愤怒,是在拼命忍住笑。
我却笑不出来。我不想再让她卷进这个漩涡。
“我该怎么做?”我郑重地问。
她也沉静下来:“你做手术。”
我喉结滚了滚:“可美国那边正在谈。一旦谈成,就需要真金白银。这个时候让我躺在病房里,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得让人心里踏实下来。
“宏军,你治病。我们来帮你。”
我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帮我?”
她点头:“知珩去美国。谈不谈得成,你不能怪他。”
“当然不怪他。”
“我去省里见谷书记,替你做说客。”她的眼神柔软下来,像一层温和的光,“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像下了某种决心,“我还要拜会齐省长。以行业主管部门的角度建言,帮你争取省里两位领导的支持。”
压在心里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我该怎么谢你。”
她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只有一个前提条件——不要谢,也不能谢。如果你想用股份、报酬这些来答谢,那我坚决不做。这是我的底线。”
我站直了些,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顺利,你如愿以偿——也不许让知珩进入管理层。如果有研发的位置,你可以量才而用,给他一片天地。”
我摇头:“这个我不能答应。知珩完全可以到更高的位置发光。”
她摇头摇得比我更坚决:“不能讨价还价。如果有一天我退下来了,你和唐晓梅想让他坐到什么位置,我管不着。”
这回,我点了点头。我不能辜负一个母亲护着儿子的心。
“就这样吧。我让周教授帮你办入院手续。”她不再看我,转身往外走。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回过头:“机会千载难逢。”
我眉头微皱,等着她说下去。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谷明姝很可能年内就要调走了。”
我嘴巴动了动,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谷明姝一走,齐勖楷能不能接上,需要大政绩支撑。而收购美利达大中华区、落户省里这样的大项目,就是最硬的加分项。
她没等我回应,已经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