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七、若隐若现(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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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了医院。虽不情愿,但这大概是符合身边所有人愿望的选择。至于是不是符合临床医学的选择,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和巩英华、唐晓梅达成了共识:严密封锁消息。父母、孩子,包括魏芷萱,都不能说。
所以晓梅要若无其事地去南方分厂视察,王勇留下来陪护。
晓梅说王勇陪护没问题,但一个糙老爷们儿不够细心,接屎接尿还行,端茶倒水还得找个女的帮他。
要保密,这让她犯了难。她苦思冥想了半天,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太善良的笑。
“我倒觉得有一个人挺合适。”她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谁?”我心里已经起了戒备。
“田馨馨那个小秘书。”她笑得有些尖酸。
“胡闹。”我眼睛一瞪,吸了口凉气,“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晓梅收住笑,一本正经起来:“不是开玩笑。这小姑娘嘴严得很。你从馨馨那儿借她,我让馨馨问她帮你做了什么——好家伙,嘴严得像块铁板,半个字不肯露,只说陪你和钱知珩见了面。”
“这叫嘴严?”我松了口气,“她说的是事实。”
晓梅脸色一沉,不像装的:“关宏军,你当我三岁小孩唬?要不是我让王勇去查了监控,看到你和她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我就信你鬼话了。”
监视我。还是王勇出的力。我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咱俩是不是还没领证?”晓梅眼睛瞪得溜圆,“你就这么急着找下家?”腮帮子鼓起来。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便把单诗仪是项前进侄子项海鹏同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她若有所思,嘀咕着:“要么这小姑娘是真单纯,还有几分骨气;要么就是太会装,等着钓鱼。”她眼睛眨了眨,“老公,你说她是哪一种?”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管她是哪一种,你还真想让她来伺候我?”
晓梅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想不想?”
“想——”我故意拖长音调,“个屁。”
没想到她一拍我肩膀:“就她了。最起码这人嘴巴严。跟项海鹏是同学,不到万不得已不说;帮你做事,也一言以蔽之。是个当秘书的好料子。让她来陪护,顺便观察观察。人品不差,将来可以提拔。”
我现在对她的话一点底都没有,生怕又是试探,斩钉截铁地反对:“不行。”
晓梅把头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像根羽毛:“我不是在试你,是真心的。”
我一把推开她:“坚决不行。”
她又赖了回来:“前朝的事你说了算,后宫的事我做主。”
我彻底急了:“唐晓梅,你疯了?我跟她不过说过几句话,你犯得上这么上纲上线吗?”
晓梅也不恼,用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好,好,好,全听你的,不让她来还不行吗?”
说完,嘴唇轻轻压在我脸颊上。可她眼神却黯了下去。
我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害怕。”
我当然知道她怕的是什么。
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九九八十一难,里面的妖魔鬼怪,其实都是自己。自己的心。”
她扬了扬眉:“心魔?”
我点了点头:“我们对未知的事,天生就会恐惧和焦虑。说到底,都是心魔在作祟。”
她嘟着嘴摇了摇头:“怕失去,也算不上心魔。”
我叹了口气:“患得患失。”
她抬手拍了我一下:“尽说风凉话。换成要上手术台的是我,你也一样。”
我默默点了点头。她说得对。人在乎一个人,那种担心,往往会超过对自己本身的担心。
她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出来。万一我真下不了手术台,至少她知道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我拽住她发凉的手:“晓梅。”
她眼里全是不舍,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真有那一天,收购要继续做下去。谈判和后面的运营,交给沈梦昭。她会按我的思路去走。”
晓梅闭上眼,睫毛像风里的芦荻,轻轻颤着。
我压住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涩:“她不会辜负我。也希望你,能善待她。”
她没有睁眼,咬着嘴唇,眼看就要咬破。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好了,一块石头落了地。你还赶飞机,走吧。”
她终于睁开眼,朝我做了个滑稽的鬼脸,装作轻松的样子:“一个吃盐吃多的人,喝一口水,都觉得甜。”
我没听懂她这话,眼角的皱纹堆了堆,还是没琢磨出她什么意思。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
我真正搞懂她那句“咸啊甜啊”的怪话,是在单诗仪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
她还是被晓梅安排来了。晓梅那句话,是在点我——别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好,别把别人最基本的、本该平淡的礼貌,错当成什么深情。
我在安排后事的时候,她竟然还在惦记着单诗仪的事。临走前都不忘提醒我:别拿笑脸当爱情。
何况单诗仪连笑脸都没有。她又恢复了那副喜怒不形于色、宠辱不惊的模样,从容,淡定。
她不对我客套,也不作任何解释,像一具沉默的、尽职的旧式仆从,端茶倒水,洒扫收拾。细致到什么程度——连卫生间里的马桶,她都要反复擦上几遍。
我和王勇像被下了蛊,眼睛直勾勾地跟着她转。
这间VIp病房的空调没得挑。可即便如此,一直没停过手的单诗仪,还是被汗打透了衣服。
王勇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哥,你说句话吧。再让她这么干下去,别中暑了。”
我笑了一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发苦:“这是医院。中暑了还救不过来?”
王勇嘴一咧,笑出了声。
我招了招手,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小单,别干了,歇会儿。”
她终于停了下来。可人没坐,而是把房间的每个角落、每处细节都扫视了一遍,确认无遗漏,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汗湿的衣服裹着单薄的身形,像一阵风似的飘到床前,面无表情地站着。
“唐董让我把病房保持在五星级宾馆的标准。”这是她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报复。这两个字立刻蹦进我脑子里。唐晓梅的报复——还是带醋味的。
“歇会儿吧,”我说,“这儿现在我说了算。”
她垂下了眼帘。
我朝王勇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勇拿腔拿调地说:“关董术前准备这几天没什么大事,我一个人陪护就够了。”说着,他掏出一张房卡,“这是医院旁边那家酒店的房卡,你拿去,洗个澡,睡一觉。有事我叫你。”
她接过去,朝我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我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我知道,晓梅让她来陪护时,一定提了不少苛刻的要求。否则,一个正当年的姑娘,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麻木、沉默,连一点鲜活气都没有。这一瞬间,我竟有点讨厌唐晓梅的以势压人。
回过神,却发现王勇正盯着我,像是我脸上开了花。
我瞪他一眼:“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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