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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八、绵里藏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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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军!”吕燕子失控了,声音拔高,“你耍我可以,他你也敢耍?是你让我找机会和他面谈,你又变卦——你混蛋。”

我意识到,这恐怕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燕子。”我放缓语气,“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哭声。

我接着安抚:“实话说吧,我正在赶往香港。收购资金遇到了点麻烦,必须马上处理。你跟齐省长解释一下,我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去见他。”

她半信半疑,还带着哭腔:“关宏军,我也分不清你哪句真哪句假。我按你的话跟他说,他信不信,不关我的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促成这次见面,你做得非常出色。我回来之后,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吕燕子止住了哭:“你说话算数。我就按你说的回他了。还有——何志斌也想见你。”

我暗暗叫苦。为什么一直没进展,一有进展,偏都赶上我做手术。

“嗯。”我不能表现出来,像哄孩子一样又安慰了几句,直到她挂断电话。

我看向单诗仪。她面无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有点心虚。

她盯着我手里的手机:“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

我眼角跳了两下:“别说得那么不堪。”

“我差点也是。那天你让我扮你的情人。”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只是帮你个忙。原来都是你算计好的。”

我没有解释。解释多了,反而会被人看穿。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芸芸众生,概莫能外——我就不是别人的工具吗?”

她释然地笑了笑:“精辟。”

我把手机又递给她:“收好了。从现在起,接不接电话,你说了算。”

她接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我值得信任吗?”

我故作轻松:“你不值得。但你姐值得。”

她抿着嘴笑了:“戏精。这句话我才不会告诉我姐。”

我叹了口气:“随便。我的真心,我自己知道就行。”

她忽然皱了皱眉:“以你和齐的关系,直接约个时间见一面不就行了?还需要吕监事在中间牵线?”

我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利益纠葛的谈判,结果就是一拍两散。交易,才是谈判的精髓。”

她眉头拧在一起,吐了吐舌头:“难道吕和齐——”

我大声打断她:“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些没影的事。”

手机毫无征兆地又响了起来,吓了单诗仪一跳。她瞥了一眼屏幕,抬头看我:“接吗?”

我有些不耐烦:“谁?”

“李舒窈。”她看着我,等我决定。

“你认识她?”我问。

“不认识。但听说过。”她冷笑了一下。

接,还是不接?我犹豫起来。

“怎么,不敢接?”她又冷笑。

我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想接你接。”

她真接了,还按了免提。电话那头,李舒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关宏军,恭喜你。听说你要离婚了。”

单诗仪的眼神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但没有接话。

“怎么,不说话?没想到吧,结婚才几个月,唐晓梅就要把你蹬了。这就是你不顾一切爱上的唐晓梅。”

单诗仪终于忍不住了。她沉下声,学着晓梅的语调:“离婚了,也轮不到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句学得惟妙惟肖。隔着电话,李舒窈未必能分辨出来。

我瞪了她一眼,没作声。

她脸涨得有些红,辩解:“谁让她说我姐。”

我无奈地摇头:“说都说了,还能怎么样?”

“她不会再打过来吧?”她惴惴不安。

“不会了。”我怅然若失,“她这辈子,被面子这两个字害了。”

“你——”单诗仪显然对我的态度不满。

可她到底还是收住了嘴,因为我的眼神已经像一把飞刀,甩了过去。

那天晚上,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出奇地平静。没睡着,但也不想事。

可王勇和单诗仪睡不着。两个人像两张翻来覆去的烧饼,他翻一个身,她也翻一个身。

我轻声唤了一句:“小单。”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嗯?”她应了一声,传来下床的脚步声。

“把灯打开吧。”我说。

王勇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哥,你想方便?”

灯亮了,光线刺得人眯眼。

“我不方便。”我回了一句,“有扑克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我。

“反正都睡不着。咱们三个玩一会儿。”

“玩什么?”王勇挠了挠脑袋。

“斗地主。”我说。

单诗仪当着王勇的面,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明天手术是第一床,你需要休息。”

我坐起身:“打上麻药,再休息也不迟。”

王勇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既不敢反对,也不敢答应。

单诗仪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整条扑克:“我这儿有。”

她竟然备了扑克,还算是一个有心人。

我满意地点点头,朝王勇招了招手:“过来吧。你怕输?”

王勇光着脚跳下床:“我在部队的时候,是全排扑克打得最好的。我怕?”

我就喜欢他这股愣头愣脑的劲儿。

我又看向单诗仪:“小单,你呢,怕不怕?”

她想憋,没憋住,笑出了声:“我上大学那会儿,同寝三个室友轮流给我洗袜子。”

我撸了撸袖子:“反正吹牛不上税。比划比划就知道了——谁输谁往脸上贴纸条。”

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好。”

那天晚上,我脸上贴满了纸条。虽然输了,但我真的很放松。

从纸条的缝隙里,我看着王勇和单诗仪,忽然觉得,如果明天醒不过来,至少最后一晚,我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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