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6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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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任上后,沈砚比以前更忙了。
县衙里积压的公文堆了半人高,师爷见他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声说:“大人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好几桩案子等着您定夺,还有乡绅们递的帖子,催了几回。”沈砚点点头,坐下来,翻开最上面的一卷公文,开始批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白天他审案、理事、接待乡绅,晚上一个人在灯下看卷宗、写公文。有时候忙到深夜,抬起头,看见窗外的月亮,会想起家里的院子,想起娘亲晾的衣裳,想起爹爹劈的柴。他把那八个字挂在墙上,“样样踏实,步步稳重”,每天抬头都能看见。
可是夜里,他常常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看见爹爹的脸,看见爹爹躺在床上的样子,看见爹爹最后说的那句话——“今天天气真好。”他翻来覆去,把被子裹了又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身上的冷,是心里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有一天晚上,他又睡不着,索性起来,把爹爹的信拿出来看。信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边角都起了毛。他看着爹爹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忽然想起爹爹练字的样子。那时候爹爹的手抖得厉害,握笔都握不稳,却还是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还要问他:“阿砚,你看爹写得怎么样?”
他那时候怎么说来着?他说:“还行。”就两个字,轻飘飘的。爹爹却高兴得像个孩子,把那几个字看了又看,说:“爹再练练,以后给你写信用。”
现在他收到信了,可是写信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把信贴在胸口,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
过了些日子,县里出了一桩案子。两家争一块地,一家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家说那是自己花钱买的,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沈砚把两家的地契都拿来,仔细比对,发现其中一家的地契有问题,印章是伪造的。他把那家人传来,当场对质。
那家人是个老汉,六七十岁,头发花白,满脸褶子。一开始他还嘴硬,说地契是真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沈砚把假地契的证据摆出来,一条一条说给他听。老汉听着听着,忽然跪下来,老泪纵横。
“大人,草民知罪了。”老汉磕头如捣蒜,“草民是一时糊涂,想着那块地挨着我家的地,就想占过来。草民错了,求大人开恩。”
沈砚看着老汉跪在地上,满头白发,忽然想起自己的爹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起来吧。”
老汉不敢起来,还是跪着。
“本官问你,你家里几口人?”
老汉愣了愣,说:“回大人,草民家里四口人,老婆子早就没了,剩下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儿子在外头给人扛活,孙子还小,在家里。”
“你儿子多大?”
“三十四了。”
“孙子呢?”
“六岁。”
沈砚又问:“你家的地,够种吗?”
老汉低着头,说:“够是够,就是地薄,收成不好。草民想着,要是能多一块地,儿子就不用出去扛活了,能在家里种地,孙子也能吃口饱饭。”
沈砚听了,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老汉做错了事,按律法该打板子,该罚银子。可是看着老汉跪在地上,满头白发,他想起了爹爹。爹爹为了供他读书,也是这样,拼了命地干活,拼了命地攒钱。要是爹爹也动过这样的念头,想过用不光彩的手段多挣一点,他能怪爹爹吗?
他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伪造地契,按律当杖责三十,罚银十两。但本官念你初犯,又主动认罪,从轻发落。杖责免了,罚银减为三两。另外,那块地判给原主,你不得再争。”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沈砚摆摆手,让他走了。
案子结了,师爷在一旁说:“大人,您这判得是不是太轻了?伪造地契,按律该重判,不然以后人人都效仿,怎么办?”
沈砚说:“他心里有愧,以后不敢了。再说,他一个老汉,打三十板子,说不定就打死在家里了。他家里还有儿子孙子,打死了他,那一家子怎么办?”
师爷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的是。”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灯下,想起白天的案子,又想起爹爹。他想,爹爹要是知道他这么判,会不会说他判得太轻?会不会说他不该心软?
他不知道。
他又把爹爹的信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忽然看到一封信里有一句话:“阿砚,爹这辈子吃过苦,知道苦日子难熬。你要是当官,遇到受苦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愣住了。这封信他看过很多遍,却从来没注意过这句话。也许是以前看到了,没往心里去。现在再看,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黑沉沉的夜,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爹爹也许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办案,看着他判案,看着他做人。
“爹,你放心。”他在心里说,“儿子记住了。”
日子继续过着。
春天的时候,沈砚收到一封家书,是娘亲托人写的。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惦记。院子里的枣树发芽了,今年应该能结不少枣。等枣熟了,她晒成干,给他寄一些来。信的最后说,她去给爹爹上坟了,烧了些纸钱,告诉爹爹他在外头好好的,让爹爹放心。
沈砚看完信,坐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爹爹生前说过,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亲眼看见他娶媳妇,没抱上孙子。那时候他笑着说:“爹,你急什么,我才多大?”爹爹也笑了,说:“是,是,不急,不急。”可是眼神里,明明是有遗憾的。
他想,要是爹爹还在,知道他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该有多高兴。
可是爹爹不在了。
他把信叠好,放回信封,和爹爹的信放在一起。
这一年,沈砚二十七岁。
秋天的时候,县里闹了一场旱灾。连续两个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颗粒无收。乡绅们还能扛过去,穷人家就惨了,没粮吃,没水喝,饿死人的事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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