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游龙显威(1/2)
己字擂台
杨延朗站在擂台上,掂了掂手中的游龙枪。
坚韧,硬实,分量感十足。
比他从前在兴隆客栈自己削的那根竹枪结实多了。
那根竹枪多好看啊——枪缨是他攒了半个月铜钱买的红丝线,一根根挑的色;枪杆用火烤过,笔直修长,上头还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龙。
更重要的是,竹制的长枪更容易承载杨延朗的机关术。
他那时候觉得这杆竹枪简直是神兵天降,结果第一回正经跟人动手,便被人打断成两截。
他握着半截枪杆愣在原地,怔怔出神。
然后,杨延朗削了一根全新的竹枪,并学会了更加巧妙的打法,灵活多变,从不与人家的兵器硬碰硬。
可若遇到速度与他相当的高手,竹枪依旧会被轻易击断。
若是有一杆能承载机关术的铁枪就好了,杨延朗无数次这样想过。
机关城墨堡,青龙会,杨延朗见到了这样的一杆枪。
游龙枪。
枪身传来温润沉实的触感——精钢为骨,内藏机变,轻而不飘,韧而不软。枪尖幽蓝,日光下隐隐有暗纹流动,如龙潜渊。
墨吟姑姑将它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七个字:
“它等了你很久。”
当时杨延朗嬉皮笑脸地想接话,被墨吟看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握着这杆枪,杨延朗忽然有点明白那七个字的意思。
它不是等一个会主。
是等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擂台上,另三人已各踞一角。
“追风剑”司徒文剑穗轻扬,气度飘逸,目光在杨延朗枪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大力金刚”巴图肤色黝黑,敞开的衣襟下胸肌虬结如铁铸。
他双拳一碰,声如闷雷,盯着杨延朗看了片刻,用生硬的汉话道:“你就是青龙会主?小孩。”
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轻蔑。
杨延朗眨了眨眼,没接话。
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有看他手中的枪。
“毒秀才”吴秀站在擂台最边缘,面庞青白,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看司徒文,也没有看巴图,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睛,从锣响之前,就一直黏在杨延朗身上,仿佛一头伏在暗处的毒蛇,在等猎物露出第一个破绽。
顶着青龙会会主名头的杨延朗,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锣声裂空。
司徒文剑光乍起,却未攻向任何人——他飘然后掠三尺,剑尖低垂,摆出严整的守势。
他在观望。
巴图则直接得多。
“嗬——!”
他狂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裹挟劲风,直朝杨延朗当头拍下!
杨延朗下意识横枪格挡。
枪杆与巴图掌心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不退反进,游龙枪顺势一绞,枪尖贴着巴图小臂斜掠而上,逼得巴图收掌后退!
“好枪!”杨延朗心中暗赞一声。
若换了从前那根竹枪,这一下就算不折,也得裂三道口子。
他抖擞精神,游龙枪连出三式,枪影如网,竟将巴图逼得连连后退!
台下已有喝彩声。
然而杨延朗太得意了。
他手持神兵游龙枪,满心都是“小爷如今不同往日”,枪法越舞越开,破绽也越露越大。
他忘了擂台上还有其他人。
擂台边缘,吴秀的折扇,轻轻摇了半圈。
一道无色无味的细微破风之声,混在巴图怒吼与枪风呼啸之中,几不可闻。
杨延朗正一枪刺向巴图肩头,忽觉右手手背微微一麻。
他低头。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钉在虎口边缘,针尾犹颤。
杨延朗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光顾着耍帅,把这阴货给忘了。
吴秀轻笑一声,折扇掩口,声音温和得如同叙旧:“杨会主,针上淬的是‘三日醉’。不疼,就是麻。一盏茶后,您这条胳膊就抬不起来啦。”
杨延朗握枪的手僵了一瞬。
他想拔针,但巴图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再次当头拍下!
杨延朗只能咬牙再挡。
慢了。
这一枪递出去,明显比方才慢了半拍。
枪杆被巴图一掌震开,门户大开,杨延朗连退三步,枪尖几乎点地。
台下已有人摇头。
“青龙会主就这?”
“到底是年轻,没见过阵仗。”
“唉,毒秀才手段太阴,只可惜了那杆好枪。”
茶楼之上,芍药“呀”地轻呼,两只小手紧紧攥住陈忘的袖角。
“大叔,延朗哥哥他……”
陈忘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杨延朗握枪的手上——那只手明明已中了毒,在微微颤抖之后,又重新握紧了。
不是握不住。
是还在等。
赵戏剥花生的手也停了,眯眼望着擂台上那道踉跄的身影:“这小子……方才那三枪分明有模有样,怎么突然就收不住了?”
红袖轻声道:“他太想在人前显圣了。得了神兵,反倒成了拖累。”
唯独陈忘端起茶盏,低头呷了一口。
他看见了。
杨延朗每一次后退,脚尖都精准地落在擂台边缘三寸之内,不多不少,从无踏空。
那并非是真正的慌乱。
擂台上,巴图越战越勇。
他双掌如开山巨斧,招招力大势沉,逼得杨延朗左支右绌。
游龙枪在杨延朗手里,几乎成了无用的拐杖,格挡多过还击,躲闪多过进招。
“中原无人!”巴图狞笑,“青龙会,就这?”
杨延朗不答,只是踉跄后退。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看巴图了。
他在看自己的右手。
那枚银针还在虎口上扎着。
三日醉。一盏茶。他还有多久?
吴秀还在等,等他的枪彻底抬不起来,等他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忽的,游龙枪在杨延朗手中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握不住神兵的人,不配当它的主人。
杨延朗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退了。
巴图又一掌拍来,他没有躲,反而侧身迎上,枪杆斜架,借着巴图这一掌的力道,身形旋转半圈——
枪尖反撩,毫无征兆,直刺巴图膝弯!
“噗——”
血光迸现。
巴图闷哼一声,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个血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杨延朗收枪,后退一步,脸上是诚恳的歉意:
“哎哟,巴图兄,得罪得罪。小爷手滑了。”
巴图怒吼,还想再扑,膝盖却已使不上力。
吴秀折扇停在半空。
他亲眼看到——杨延朗在中针后,居然没有急着拔,而是忍着疼,忍着麻,把巴图先废了。
吴秀背脊蹿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茶楼上,陈忘忽然开口。
“他的枪,比从前稳了。”
赵戏挑眉:“中毒还稳?”
“不是手稳。”
陈忘望着杨延朗那双不再游移、不再踉跄的脚步,目光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是心稳。”
擂台上,杨延朗转过身来,枪尖缓缓指向吴秀。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三日醉的药力正在蔓延。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吴先生,”杨延朗的声音平静,“你方才说,一盏茶后,小爷这条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他抬了抬握枪的右臂,枪尖稳稳指着吴秀的眉心。
“这都快一盏茶了,你猜还能抬多久?”
吴秀没有答话。
他死死盯着杨延朗的手——那只手分明在抖,虎口那枚银针还扎着,可那杆枪却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杨延朗还能撑多久。
但他不敢赌。
赌注是自己的性命。
吴秀折扇疾摇!
三枚透骨钉,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成品字形激射而出!
杨延朗没有躲。
他只是将那杆枪,向前一送。
嗡——
那一瞬间,游龙枪在他手中骤然活了。
枪身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那杆方才还左支右绌、磕磕绊绊的长枪,此刻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枪尖划出的不是直线,是弧,是环,是一道盘旋而起的银色游龙!
三枚透骨钉撞入枪风之中,如同飞蛾扑火。
“叮叮叮!”
三声脆响,尽数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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