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剑破铁头(1/2)
丁字擂台。
胜英奇将巨剑杵在身前,剑身宽逾尺半,比她整个人还高出半头。剑刃钝厚,毫无锋芒,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门板模样的铁疙瘩。
她就那么站着,娇小的身形与这骇人巨物形成极强烈的反差,引得台下议论纷纷。
“那丫头真能舞动这剑?”
“胜无敌的女儿,葛修武的义妹,想来有几分真章。”
“可这丫头的体型也太小了些……怕不是虚张声势?”
胜英奇听见了,却不恼。
她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阳光下白得晃眼。
擂台另三侧——
苍头狼眼神阴鸷,狠狠瞪了一眼台下的观众,又收回目光,扫视同台三人。
“开山斧”孟贲膀大腰圆,手中那柄巨斧少说也有八十斤,寒光凛凛。
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苍头狼。
“铁臂猿”袁刚双臂抱胸,精铁护臂在日光下反射冷芒。虽说身材精瘦,一双臂膀却异常粗长。
此刻,他正左右打量着,目光在孟贲的巨斧和胜英奇的巨剑间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苍头狼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
胡人此番入关,明面上是参与武林大会,实则另有使命——扬威。
使者乌木汗曾言:若胡人能在武林大会上连挫中原高手,便可在议和桌上多要五成好处。
五成。
那是多少牛羊、多少草场、多少金银?
苍头狼舔了舔嘴唇。
他必须赢,至少要撑过这第一轮。
可眼下这局面……
孟贲用斧头敲了敲擂台,忽然开口:“诸位。”
他声如洪钟,一开口便压住了擂台上所有杂音。
“胡狗在此,咱们中原武林的事儿先放一放。老孟有个提议——咱仨先联手,把这头狼料理了。之后,咱仨再各凭本事,决出个真章。如何?”
他说着,看向胜英奇和袁刚。
胜英奇眨了眨眼。
“未为不可。”她答得爽快,巨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带起一阵风声。
袁刚没吭声。
他双臂仍抱在胸前,目光从孟贲脸上移到苍头狼脸上,又从苍头狼脸上移回孟贲脸上,活像一只蹲在树枝上观望风向的猿猴。
“袁兄?”孟贲挑眉。
“唔……”袁刚咂了咂嘴,“孟兄说得在理。不过嘛……”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那胡狗生得五大三粗,瞧着不好对付。咱仨联手自然稳赢,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出工不出力呢?到时候真打起来,咱仨谁先上?谁殿后?谁掠阵?”
孟贲眉头一皱。
胜英奇倒是坦然:“我第一个上便是。”
袁刚眼珠一转:“胜姑娘豪气。可你那剑重,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若是一击不中,空门大开,我等可未必来得及援手。”
胜英奇想了想,点头:“说得也是。”
她竟认真思考起袁刚的话来。
苍头狼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袁刚分明是在拖延。什么出工不出力,什么谁先上谁垫后,不过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托词。
他想等局势明朗,再决定站哪边。
好机会。
苍头狼上前一步,抱拳道:“袁壮士!”
袁刚一愣,没想到这胡狗竟主动搭话。
苍头狼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在他粗犷的面容上显得有几分滑稽,可说出的话却一点不滑稽:“袁壮士,在下虽是胡人,却也久闻中原‘铁臂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袁刚没接话,只是眯眼看着他。
苍头狼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在下斗胆问一句——袁壮士替中原朝廷卖命,一年能得多少银子?”
袁刚脸色微变。
苍头狼笑了笑:“在下听闻,中原朝廷腐化堕落,早已不复当年庙堂江湖公治天下局面,对尔等江湖草莽更是不屑一顾?这不,赫赫有名的武林大会,也从当年的羽道搬到这京城一角。袁壮士铁臂无双,若愿随在下北上,见一见我大可汗——”
他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擂台上下都能听见:“金银财宝,予取予求。大可汗帐下,正缺袁壮士这样的猛士。”
袁刚眼神闪烁。
孟贲勃然变色:“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巨斧一指苍头狼:“胡狗!这儿是中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袁兄,休听他胡言乱语!这胡狗是想分化我等,各个击破!”
苍头狼不慌不忙:“孟壮士息怒。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袁壮士若愿留在中原,继续替那些瞧不起江湖人的朝廷卖命,在下绝不勉强。只是……”
他笑了笑:“近十年来,中原武林,何时真正看得起过绿林中人?”
袁刚神色一动。
这话戳中了他。
铁臂猿在绿林道上有些名头,可在那些朝廷高官眼中,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草寇。
遥想当年,祖爷爷袁强也是陪着太祖朱羽打过天下的,如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身为功臣后代的他,并未得到朝廷应有的尊重。
苍头狼看见袁刚眼底那一丝松动,心知有戏。
他趁热打铁:“袁壮士不必立刻答复。只需在此局中,稍作壁上观。待在下料理了这二位——”
他瞥了一眼孟贲和胜英奇,目光在胜英奇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掠过,仿佛那娇小的身影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之后,你我联手,此局胜者,非袁壮士莫属。”
袁刚喉结滚动。
孟贲急了:“袁兄!这胡狗的话你也信?胡人背信弃义,天下皆知!他今日能许你金银,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
袁刚沉默。
胜英奇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苍头狼不再多言。
他知道火候已到,接下来,只需用实力证明自己值得投靠。
他转身,面向孟贲。
“孟壮士,”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方才你说要联手料理在下?不必那么麻烦。你我单打独斗一场,如何?”
孟贲怒极反笑:“好!老子正想领教胡狗有几斤几两!”
他拎起开山斧,大步上前。
苍头狼亦不示弱,双手握斧,迎头而上。
两柄巨斧轰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台下观众纷纷捂耳后退。那声音之烈,竟在梨湾园上空荡出层层回响,惊起远处林间飞鸟无数。
擂台上,两人各退三步,脚掌在厚实木板上踩出深痕。
势均力敌。
孟贲眼神微凛。
这胡狗力气竟不在他之下。
苍头狼却是心中一沉。
这开山斧名不虚传,若真硬碰硬打下去,胜负难料。
他余光瞥向一旁——胜英奇正提着巨剑,试图绕过袁刚,朝这边靠近。
袁刚却有意无意地横移一步,恰好挡住她的去路。
“胜姑娘,”袁刚皮笑肉不笑,“这是孟兄和胡狗的单打独斗,咱俩插手,不太好吧?”
胜英奇眨了眨眼:“孟大叔方才说要联手的。”
“那是方才。”袁刚慢悠悠道,“现在局势不同了嘛。咱再看看,再看看。”
胜英奇看着他,忽然问:“你是想等他们分出胜负,再帮赢的那边?”
袁刚脸色一僵。
这丫头……好像没那么傻。
苍头狼已无暇顾及那边,他必须速战速决。
若拖到孟贲摸清他的路数,若拖到那巨剑丫头强行插手,局势便失控了。
他深吸一口气,巨斧再次抡起,朝孟贲猛劈而下!
孟贲举斧格挡。
“铛!铛!铛!”
一连三斧,一斧比一斧沉,一斧比一斧快,孟贲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木板寸寸碎裂。
台下响起惊呼。
“那胡狗好大的力气!”
“孟贲要顶不住了?”
孟贲虎口震得发麻,双臂酸胀难当,心中却愈发清醒。
不对。
这胡狗的斧头虽沉,却不至于将他逼到这般地步。他那三板斧看似凶猛,实则虚张声势,真正致命的杀招——
是什么?
苍头狼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劈一斧,孟贲举斧格挡——
就在双斧相交的刹那,苍头狼忽然弃斧!
他双手一松,手中斧头脱手飞出,整个人却借着惯性向前猛撞!
头颅!
他的头颅!
孟贲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厚革之上。
苍头狼的铁头,狠狠撞在孟贲胸口!
“喀喇喇——”
那是肋骨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爆竹。
孟贲双目暴睁,口鼻同时喷出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
他还未死。
他仰面躺在台下尘土中,胸口却已塌陷了一大块,像一个被砸扁的皮囊。他张大嘴,想喊什么,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苍头狼没有看他。
他捡起自己的巨斧,走到擂台边缘,俯视着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对手。
“开山斧?”他咧嘴一笑,“不过如此。”
斧光一闪。
孟贲的惨叫戛然而止。
血溅三尺。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声浪。
“杀人了!”
“孟贲死了!”
“这胡狗……”
胜英奇握着巨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袁刚的腿,却有些软了。
他看见苍头狼提着滴血的板斧,缓缓转身,朝他看来。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若你不识相,这便是你的下场。
袁刚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苍头狼,又看了看胜英奇。
那丫头还是那副模样,娇娇小小,人畜无害。那柄巨剑杵在地上,比她人还高,瞧着笨重得很。她握着剑的手,细得跟柳条似的,能有多少力气?
反观苍头狼……
袁刚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朝胜英奇走去。
“胜姑娘,”他沉声道,“得罪了。”
双拳齐出,铁臂破风,直轰胜英奇面门!
胜英奇似乎早有预料。
她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她只是——
握剑。
提剑。
挥剑。
那柄门板般的巨剑,在她手中骤然活了!
剑随身走,人随剑动。
娇小的身影与巨大的剑刃融为一体,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迎着袁刚的铁臂横扫而去!
“铛——!!!”
巨剑与铁臂相撞,声震四野。
袁刚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到惊愕,再到扭曲。
他只觉双臂一麻,随即便是钻心的剧痛!
那痛从手腕开始,瞬间蔓延到肘部,再到肩胛——仿佛有人用铁锤将他整条手臂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啊——!!!”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抱着双臂翻滚哀嚎。
那两条精铁护臂,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形,凹陷出巨剑的轮廓。护臂下的手臂,更是不堪入目——皮开肉绽,白骨森森,显然已骨裂多处。
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呼,比方才孟贲被杀时更甚。
“一招?!”
“就一招?!”
“那丫头……”
“巨剑小妹!巨剑小妹!”
胜英奇收剑,剑尖点地,微微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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