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蝶影杀机(1/2)
戊字擂台大概是今日梨湾园中最特别的一处。
别处擂台,要么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要么是怒吼惨叫不绝于耳,唯独此处——台下攒动的人头比别处多出一倍不止,却安静得出奇。
安静不是因为不精彩。
是因为太养眼了。
擂台上,三个女子各踞一角。
红娘子一袭红装立在正中,身姿挺拔如松,袖口垂落的两段红绸无风自动,衬得她英气逼人。
擂台东侧,“俏飞燕”阮红玉巧笑倩兮,一双美目弯成月牙,手中两柄短刺在指间转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侧角落里的程灵蝶。
她一身浅碧色衣裙,肌肤胜雪,发间那枚蝴蝶珠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就那么坐在擂台边缘的栏柱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伸出纤纤玉手,任几只彩蝶绕着指尖翩跹起舞。
深秋时节,竟有蝴蝶。
台下有人忍不住嘀咕:“这蝴蝶……是真的假的?”
“废话,当然是真的。”
“那怎么……”
“据说朱雀阁所在的花乡四季如春,养几只蝴蝶,倒也不足为怪。”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盖不过那些直勾勾的眼神——三个美人各具风情,一个英气,一个俏丽,一个可爱娇柔,便是站在那儿不动,也足够让人挪不开眼。
只可惜,她们对面的那个人,太煞风景。
赤臂狼。
他站在擂台中央,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胸膛上刺着的狼头纹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仿佛随时要扑出来噬人。
他咧嘴笑着,目光在三个女子身上来回逡巡,像在看三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啧啧啧。”
赤臂狼咂了咂嘴,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开口:“中原真是好地方,女人都长得这么水灵。”
他盯着红娘子:“这个太烈,看着就不好驯。”
又看向阮红玉:“这个太俏,一不留神就跑了。”
最后,赤臂狼的目光落在程灵蝶身上,在她娇小的身躯和那些蝴蝶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忽然大笑起来:“这个好!这个看着听话!”
他上前一步,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我帐中正缺三床‘褥子’,不如请三位美人前往草原,为我暖床如何?”
“褥子”二字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这胡狗说什么?!”
“褥子?那是他们对抢去的中原女子的蔑称!”
“畜生!”
有年轻武者气得青筋暴起,就要往上冲,被身旁的人死死拽住。
擂台上,阮红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中转动的短刺停了下来。
红娘子却只是静静看着赤臂狼,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嘴角还微微扬起——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赤臂狼,”她开口,声音清朗,“你如此蔑视中原女子,待会儿若是被我等女子揍的哭爹喊娘,可不要求饶啊!”
台下哄然叫好。
赤臂狼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红娘子却不再看他,转向阮红玉和程灵蝶。
“阮姑娘,程姑娘,”她抱拳,“这胡狗口出狂言,辱我中原女子。红娘斗胆,想请两位联手,先将此獠逐下擂台。之后,咱们三人再各凭本事,如何?”
阮红玉眼珠一转,笑着点头:“红姐姐说得是。跟这种人比试,没必要单打独斗。”
她说着,身形一晃,已飘然落在红娘子身侧,双刺在手。
两人一同看向程灵蝶。
程灵蝶依旧坐在栏柱上,伸着手指逗弄蝴蝶。听见有人唤她,她抬起头,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啊?”她歪了歪头,“你们打你们的呀,不用管我。”
她又低下头,继续逗蝴蝶。
阮红玉与红娘子对视一眼。
红娘子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白:程姑娘年纪小,面容看上去可爱无害,不指望她出手,能自保就行。
阮红玉会意,也不再劝。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赤臂狼。
“就你们两个?”赤臂狼狞笑,“也好。先收拾了你们,再慢慢收拾那小丫头。”
他双臂一振,肌肉贲张,抄起那柄比寻常斧头大出一圈的巨斧,在手中轮转如风。
“来!”
红娘子率先出手。
袖中红绸暴射而出,如同两条赤练蛇,直取赤臂狼双目!
赤臂狼挥斧格挡,红绸却灵活至极,竟顺着斧杆缠绕而上,眨眼间缠住他手腕!
与此同时,阮红玉动了。
她身形如燕,飘忽不定,在红绸的掩护下欺身而近,双刺寒光闪闪,直刺赤臂狼肋下!
“好!”
台下爆出喝彩。
赤臂狼怒吼一声,猛力振臂,将红绸震开几分,同时巨斧横扫,逼退阮红玉。
可他刚逼退一个,另一个又至。
红娘子红绸翻飞,远攻牵制;阮红玉双刺灵动,近身突袭。
一远一近,配合默契,竟将赤臂狼逼得连连后退。
台下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茶楼之上,赵戏剥花生的手停了下来,眯眼看着擂台:“这俩丫头配合得不错。”
陈忘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的浅碧色身影上。
程灵蝶依旧在逗蝴蝶。
仿佛那边的厮杀与她毫无关系。
可陈忘看得清楚——每当赤臂狼试图突破红绸、扑向阮红玉时,程灵蝶的手指就会微微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得像是错觉。
但陈忘不认为是错觉。
“红袖,”他低声道,“朱雀阁的毒术之中,可有以蝴蝶作为媒介的手法?”
红袖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蝶毒。据说朱雀阁豢养百蝶,每种蝴蝶身负不同毒性。程灵蝶是这一代中最为出挑的,小小年纪便能以蝶毒杀人。”
“杀人于无形?”
“是。中毒者甚至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陈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程灵蝶指尖那些翩跹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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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之中,不断有铜锣声响,各个擂台的胜者在依次决出。
最近一个是庚字擂台,胜者是铁锁横江,杜振。
而戊字擂台上,战局亦渐渐明朗。
红娘子和阮红玉配合越来越默契。红绸缠住巨斧,短刺直取要害,几次险些得手。
赤臂狼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虽不致命,却狼狈至极。
台下已有人提前欢呼。
“赢了!”
“把这胡狗打下去!”
“让胡人看看,中原女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赤臂狼喘着粗气,退到擂台一角,死死盯着面前两人。
红娘子与阮红玉对视一眼。
是时候结束了。
红娘子深吸一口气,袖中红绸尽数涌出,化作漫天红影,铺天盖地罩向赤臂狼!
红绸织成密网,封死所有退路,只留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阮红玉已经等着了。
双刺在手,锋芒毕露。
赤臂狼怒吼着挥斧劈砍,可红绸太密,斩断一重还有一重。眨眼间,他双臂已被红绸缠死,巨斧脱手落地!
“好!”
喝彩声震天。
阮红玉动了。
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双刺直取赤臂狼咽喉!
胜局已定。
然后,赤臂狼动了。
他猛地挣断缠住右臂的红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拇指粗的瓷瓶——
拔塞,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本能反应。
阮红玉的双刺已至他咽喉前三寸——
赤臂狼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一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滚!”
他暴喝一声,右臂横扫,力道比方才大了何止一倍!
“砰!”
阮红玉连人带刺横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的木栏上,木栏应声而碎,她滚落台下,口中狂喷鲜血。
那双刺,断成四截,散落在她身边。
台下瞬间死寂。
红娘子愣了一瞬,随即飞身扑向阮红玉——
来不及了。
阮红玉躺在碎木堆里,胸口凹陷一大块,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残留着出手那一刻的决绝。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阮姑娘……”红娘子声音发颤。
台下,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骂。
可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双臂赤红、双目如血的男人。
赤臂狼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浑身肌肉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贲张着,双臂赤红得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台下阮红玉的尸体,咧嘴笑了。
“舒服。”他说。
然后他转向红娘子。
“到你了。”
红娘子站起身,袖中红绸缓缓垂下。
她没有退。
她是白虎堂的人。
白虎堂的人,面对胡狗,可以死,不能退。
赤臂狼扑了上来。
这一次,局面完全逆转。
那药力让他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红绸缠上去,他随手一扯便断;红娘子近身,他巨斧横扫,逼得她连连后退。
数招之间,攻守异势。
红娘子左肩被斧刃擦过,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下一招。
她右腿中了一脚,踉跄后退,险些跪倒。
再下一招。
赤臂狼一斧劈下,她勉强闪开,那斧头擦着她耳畔掠过,将她身后一根碗口粗的木柱劈成两半。
台下有人喊:“认输吧!红娘子,认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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