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2/2)
王翡不答,只是又抛出问题:“你喜欢杀人不?”
何肆想了想,没有任何美化地说:“我不喜欢杀人,但我从小就喜欢看我爹杀人,那种干脆利落、出生入死的感觉,很奇妙,我不得不承认,杀人是门艺术。”
王翡冷笑:“那你可真是天生的坏种。”
何肆辩解道:“孙卿说,化性起伪,我天生就是刽子手的孩子,朝廷和律法告诉我,被杀的那些人,都是坏人,杀了是替天行道,先入为主,便不会于心不忍。”
“那同为四端之一恻隐之心呢?”
何肆不屑一笑:“我又怎么会用那无谓的恻隐之心来折磨自己?”
王翡只道:“口是心非。”
“回去路上,有处死灰复燃的匪窝,就是我爹丧命之处,也是我娘害命根由,你去把他们都杀了。”
何肆对此没有异议,只是问:“你怎么保证这次之后,匪窝就不会死灰复燃了?”
王翡呵呵一笑:“那就看你斩草除根的本事了。”
何肆恍然:“难怪你要问我恻隐之心几何。”
他阔步朗声,气机显化,一身威风凛凛的武将装扮。
头戴扎巾盔,身穿蓝色硬靠、背插四面靠旗,俊扮挂黑三绺,脚穿厚底靴。
除了四面靠旗上无、敌、神、拳四个大字有些扎眼,怎么看都是一副武生泰斗的姿仪。
然后是那最经典的念白,随着气机震荡。
“看那旁,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干干净净!”
……
安定书院保留朔望假,即拜祭先圣后即放假。
所以这一日,张逊槿心安理得晚起许久。
风尘仆仆的何肆几乎与他同时赶到校武场。
两人对视一眼。
何肆不自觉低头。
张逊槿传音入秘道:“好大的杀气啊,你杀了多少人?”
“三百八十二。”
“男女老少各几何?”
“不记得了。”
张逊槿没好气道:“所以就记了个数字?”
何肆坦言:“连数字也是胡诌的。”
张逊槿怫然:“他日你出门在外,可千万别以我学生身份自居,凭你这么惹祸行凶,再牵扯上我。”
何肆反问:“吉士怎么不问我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张逊槿武断道:“我要是能掐会算,就不必问你,可惜我不会,所问你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你红口白牙一碰的事情,你连自己杀了哪些人都不记得,如何妄断他们的善恶?”
何肆回道:“我只敢说自己从心所欲,无意作恶。”
张逊槿冷哼一声:“恶有恶报,须官报;凡报仇雠,同恶报。”
何肆不喜他那自以为是的态度,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也是这般与李嗣冲强调杀人与杀匪的区别。
本来那句“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咽下了肚,只是反问:“难道吉士这辈子,就没杀过一人吗?”
张逊槿不屑一笑:“你当我粗鄙武人,没读过书吗?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只要名分正当,一切就都可另当别论。”
话至此处,张逊槿便挺直腰板:“可你要这般问我,不须例外,定是没有害人性命过的!”
何肆愣住,然后信服。
不是对张逊槿的思想,而是对他个人的践行。
“吉士教训确有些道理,那我还能跟你学武吗?”
张逊槿没有犹豫,只是咬牙切齿:“你这胚子,杀性太重,我不教你,你将来更要误入歧途!”
何肆拱手便拜:“多谢吉士教我。”
然后他就被张逊槿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在腹部。
何肆趔趄后退,一样龇牙咧嘴。
不过张逊槿是气的,而他是疼的。
张逊槿暴喝一声:“其他那些个小子,都散了,今日,我私授王翡一人!”
何肆苦笑一声,知道他是要动真格得了。
他不卑不亢道:“张吉士,虽说师严然后道尊,但我可不会站着当沙袋的,古人云,小菙则待笞,大杖则逃,你多担待。”
张逊槿冷笑:“逃?你且逃个试试。”
心中决意,今日这顿毒打,准保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