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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崔子元,你个王八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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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无所不谈,聊着聊着,姬湛拿起茶盏呷了口茶,似不经意般问道:

“妹妹与兄长四月大婚,江州那边,元刺史可要遣人进京吃酒?”

他放下茶盏,又缓缓说:“听闻妹妹有位才高八斗的表哥,才学在江南年轻学子中无人能出其右,也与元姨姑侄多年未见了,可要过来?”

江州送出的信是两份,元有容和高瑜自然收到了。她只当姬湛对此事一无所知,就将当日雪存收到的信中诸事道出。

姬湛听罢,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可惜这位元兄年底才抵京,竟是要错过这桩喜事了,我原想早些与他结识,好向他讨教一二。”

元有容道:“观澈那孩子与你同岁,他生在五月,小你一些。不过你若想唤他一句元兄,想来他是会接受的。”

姬湛呢喃道:“元观澈。”

元有容颔首:“嗯,脩白的字叫观澈,观照般若的观,澈明自性的澈。”姬湛赞道:“是个极好的字,想来观澈兄必是字如其人,郎艳独绝。”

自家侄子被外人称道,元有容高兴还来不及。她亦多年未见元脩白,今日听姬湛好奇打探,她的话就多了些:

“观澈是我的亲侄子,虽说我这个姑母说他的好,有夸功自大之嫌,可我仍是要说一句,他的的确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儿郎。”

她对耿媪道:“耿娘,去书房把存儿儿时的诗册拿来,再拿些她儿时临过的字来。”

见姬湛生惑,元有容笑盈盈的:“二郎不知,存儿儿时在江州待过三年,虽说我教她三岁就能识字,可她七岁就能作诗,全要仰仗两个人。一个是她舅舅,另一个就是观澈了。”

姬湛语气平静:“莫非元家的观澈兄,与妹妹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

元有容道:“是了,他也如你一般,只比存儿大了三岁,可他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成日带着你妹妹习字读书。你妹妹遇到写不好的字、读不懂的诗文,全靠他一笔一画地教,逐字逐句地讲,遇到他也不会的,才去问元刺史。你妹妹就算是只小笨鸟,可时日一长,也能从他身上学着不少东西。”

说话间,耿媪已找着东西带进了花厅,姬湛看了一眼,是些已泛了黄的纸张,和一册已松了线的旧书。

元有容道:“这里头收录的全是你妹妹、兰摧儿时所作的诗,里头夹了几首观澈作的。且这些习字的旧纸里头,也有两张是观澈亲书,你既然赏识他,不知你能不能看得出哪些出自于他。”

赏识?姬湛心道我不过随口一说,我自己都有个文采风流的兄长,如何会对什么白不白、观清还是观澈感兴趣。

虽心头这么想着,他还是恭恭敬敬从耿媪手头接过,认真翻看起来。

只他越看越觉得惊奇,无论高雪存的字迹笔触,还是行诗风格,字里行间,全是元脩白的影子。

他们兄妹二人,竟如此相似,可想儿时到底有多少时光都待在一处。

他一手将书册等物放在案上,笑道:“我才疏计拙,只能猜着《南山》必是出自妹妹之手,而那三首《乡居》是出自观澈兄之手,余下的多为兰摧所作,对么?”

元有容道:“这三首山水诗是他十岁写的,二郎一眼就分辨出他与存儿的区别,又何必自谦。”

褚厌就站在姬湛一侧,他强压着唇角的笑,小心低下头去,只见姬湛另一只手悄悄扣着案腿,用力得手背青筋毕现。

褚厌心想,完了,郎君一定是自知被元脩白比下去了,这元脩白到底写了什么写得那样好。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才,且曾和高雪存订过亲,若非国公府看不起人,险些就做成了夫妻。

姬湛心底轮番涌起各种滋味,良久,他才松了手,如无其事笑道:“想来观澈兄必是人如其文,相貌也生得不错,来日若科举高中,必能在京城寻着桩顶好的亲事。”

元有容掩唇一笑:“若我再夸他的相貌,二郎怕是又要觉着我是自家人夸大其词了,不若你来说说。”她将目光看向耿媪。

耿媪笑道:“哎哟,我也多年不曾见过九郎了。可我没少听说,江州有数不清的姑娘喜欢他,他一迈出家门,就跟那个潘安卫玠似的,身上没有一回是不沾花瓣的。想来他如今不说绝代风华,必也是个好看的。”

姬湛垂下眼睫,若有所思:“我知瑜弟喜欢魏武诗文,方才我观妹妹与观澈兄儿时所作,他二人莫非都喜欢陶潜。”

元有容摇头:“你妹妹喜欢陶潜不假,可观澈却最赏识庾信。他那三首,不过是为教你妹妹才写着玩儿的。”

姬湛含笑道:“听元姨说来,江州锦绣文章之乡,钟灵毓秀之地,可惜当年阿爷没带我和兄长回江州,好叫我也能拜师元刺史,学得观澈兄三成的功力。”

元有容叹道:“当年的事,你阿爷也身不由己,你别怪他。”

姬湛好奇不已:“听闻元老籍贯仍属洛阳,当年何不葬回洛阳祖地,反要葬于江州。”

元有容道:“我阿爷在世时就常言,无论葬在洛阳还是江州,又有什么区别,且那北邙山太挤,何必同百鬼凑个热闹。真要论及祖地,元家祖地多了去了,远到大鲜卑山敕勒阴山,近到平城洛阳,连元家人自己都弄不清楚。我和你阿爷、元刺史生在江州长在江州,早将江州视作故乡,他自是不在意什么祖地不祖地的。”

“更何况。”元有容思及自己的身体,再过不久,她也要撒手人寰,不由无限伤感,哽道,“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依我看,重要的却不是哪个枝头,乃是这一世生而为人的历练,无论寿数短长,只要能留下痕迹,也算不枉此生。”

她神色有异,又忽出此言,姬湛忽觉感深肺腑,心潮澎湃,不知为何便想要落下眼泪。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姬湛强压住心底的酸楚:“元姨喜欢魏文诗文?”

元有容破涕为笑:“不错,只是你妹妹说‘魏文诗文总是乐极生悲,读来郁郁寡欢、戕身伐命’,就不许我再看,几年前就将魏文全集藏了起来。”

她倒真有颗七窍玲珑心,竟连这些事也要管着元姨,怎不算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女儿。

姬湛见元有容气乏短力,体力不支,不想再多消耗她,起身就要道辞。此时有人入院,花厅内几人纷纷望去,来人正是谈珩。

谈珩向元有容行过礼,方对姬湛道:“郎君,公主之命,还请随属下速速前往曹国公府。”

姬湛问:“何事?”谈珩看了看一旁的元有容,似有难言之隐。

元有容心中咯噔一下,大抵猜出几分,便道:“无妨,你只管说,我没那么经不得吓。”

得了姬湛点头,谈珩才道:“曹国公府原先那位废掉的世子朱天霸,昨夜不慎醉酒溺亡,溺死在曲江池里头,今日要为他置办丧事了,公主命郎君和大公子齐去吊唁。”

原来是那个畜生。

元有容假意惊道:“上回听说他这号人,还是在去岁时,曹国公夫妇请旨废了他的世子之位,又将他两个庶妹认到嫡母膝下,成了嫡女,怎眨眼就……”

朱家那两个小丫头,下手也真够狠毒,不过朱天霸也是自食恶果,罪有应得,元有容实在同情不起来。

“是。”姬湛接话,“也不知他是犯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才遭此下场。元姨,我既有事在身便先走一步,您千万珍重身体,我会常来看您。”

出了高宅,姬湛心头只觉得闷得慌。元脩白年底就进京了,他定要会一会,一探究竟。

他调转马头向别院方向,慢慢悠悠在街上散步。褚厌问:“郎君,不是要去朱家吗,这可是公主的命令。”

姬湛斜了他一眼:“阿兄去了我就不去了,朱天霸也配我去哭丧,他这种人更不配别人尽礼节。事后娘若问起,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

二月稍纵即逝,长安城转瞬进了三月暮春,自姬湛把雪存软禁在别院这段时日起,他成日奔波于秘书省和别院之间,偶尔回趟姬家,亦或是去看望元有容,还有各类宴席待他应酬,忙得不亦乐乎。

白日再忙再累,一回别院看到高雪存那张脸,再寻法与她玩闹打闹,任是谁都会心情大好。

三月初一这日,姬澄直到黄昏才从吏部下值。老皇帝不理朝政,压在各省各部官员身上的担子就重了起来,过值不归家是常有的事。

姬跃早在吏部大门外等候他,一见了他,忙将洛阳诸事告知。

姬澄惊骇不已:“此事当真?”姬跃道:“寻遍了洛阳城,就是没一个人见过小娘子和灵鹭的身影。”

气血上头,姬澄险些原地晕倒。他缓了半日,直到暮鼓声响起,才道:“你派人去崔家各处别院探查,尤其仔细去查雪啸山庄,别惊动任何人,否则她的名声就完了。”

时隔多日,也许崔秩和她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该得到的也全都得到了。可是他不在意,他只想要雪存回到身边。

姬跃犹豫道:“郎君确定是崔中丞所为?”姬澄思及崔秩近日行事作风,气得冷笑:“不是他还能有谁。”

十日过后的三月十二,姬跃将探查的下落回报姬澄,哪知崔家在长安城外的各别院别业,全然不见雪存踪迹。

姬澄急火攻心,一时怒发冲冠,下值后直接前去御史台堵人,果见崔秩留在最后,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玉生烟说话。

姬澄迈步进屋,直冲着崔秩那张顶好的容颜挥了一拳:

“崔子元,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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