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寿桃赠人云天讨(1/2)
“当年老夫修为还低微时,曾遇到过一群来万岛域弘法的和尚。”
尘游子陷入了回忆,目光悠悠地望向远处,像是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那个时候,老夫还是一所道观内名不见经传的小道童。当时,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师祖,接待了这群外来的和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师祖他老人家,如老夫现在一般,寿元不多。于是与那群和尚聊的话题,便成了这‘生死’。或许还打算探寻人家有无延寿的法子——毕竟谁人想死呢?死了,便什么都就没了。”
“老夫还记得,其中一位和尚说道——”尘游子清了清嗓子,学着当年那和尚的语气,一字一顿:
“‘道长问长生,贫僧有一法:当下便死。
你若真能此刻就死——不是肉身的死,而是把那求长生的‘我’、怕死的‘我’、想延续什么的‘我’,一刀斩断,死个干净——
那么,死即不生,不生即不灭。
不生不灭,便是如来所说“长生”。’”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杨云天笑得摇头,尘游子笑得前仰后合。试想想,你问别人如何长生,那人却告诉你“现在就死”——这答案几乎南辕北辙,还气人。可偏偏那和尚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让你想反驳都不知从何下口。
笑过之后,杨云天敛了笑意,认真解释道:“佛门眼中,并不推崇‘长生不老’。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有漏的、仍在轮回中的。他们求的,从来不是活得久,而是跳出轮回。”
“想不到你还对佛法有涉猎。”尘游子看了杨云天一眼,点了点头,“是了,你那因果法门,本就不是我道门中的。”
杨云天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师祖……最后问到答案了么?”
“问到了。”尘游子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变得深远,“师祖当时又问——‘和尚叫我死,我死了,谁来长生?’”
杨云天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尘游子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又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问。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那和尚当时微微一笑,伸出手,指着师祖的胸口,说——
‘道长问“谁”来长生——请把那个“谁”,拿来给贫僧看看。
你若拿得出来,我便告诉你如何让他长生。
你若拿不出来——
那正要求长生的,本就是个幻影。
幻影求长生,如同水中捞月。
你什么时候放下这个“谁”,什么时候,长生就到了。’”
杨云天听完,摇头笑道:“与那群和尚辨经,孰非我辈之长啊。况且,如同我方才所言,佛门禅宗那派本就尊崇‘了生死’——不是‘离开生死才能涅盘’,而是‘生死即是涅盘’。向他们求长生,是真正的问道于盲。”
“没错。”尘游子一拍大腿,“我师祖若是有你这般思悟,当时也就不会雷霆大怒,将那些和尚全给赶出去了。”
两人又笑了一阵。
笑罢,尘游子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到了老夫今日的眼界与修为,老夫才明白,当年师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只是当年被那和尚牵着鼻子走,如坠云雾,不知所云。”他顿了顿,“这也是老夫这些年,真正悟到的。”
杨云天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或许生死轮回本就是那些和尚生命的一部分,或许他们能看破生死,出离轮回。但我辈修士——”尘游子的声音沉稳下来,“我辈这些修真之士,却也不尽然要模仿人家,最后弄个不伦不类的下场。”
他看向杨云天,目光灼灼:“我辈修士,修的到底是什么?是长生么?是,却也不是。”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长生不死’只是小术,‘与道合真’才是究竟。你看看,那些凡人寿元也就百载光阴,筑基呢?结丹呢?像老夫这般元婴修士,寿元已达千余载之多。我等真正是为了这些增加的寿元才努力修行的么?”
他自问自答,摇了摇头:“老夫觉得不是。我等增加的这些寿元,只是为了能够离‘道’更进一步罢了。”
杨云天点头,轻声接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正是!”尘游子眼睛一亮,“‘死而不亡者寿’——真正的长生,不是肉体不死,而是‘与道合一’后的永恒。”他的声音渐渐放缓,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这么来看,老夫突然理解了当时那和尚说过的一句话——‘生死本空,不生不灭是真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梳理,然后抬起头,目光清亮:
“而老夫觉得,这句话若是用我们的口吻诉说,那将是——
‘道本无生死。顺则生人,逆则成仙。逆返于道,即是永恒。’”
(作者注:这句话白话文解释就是“道的本质是不生不灭的。道顺向生化,就产生了有生有死的人。如果逆转这个方向,从后天返回先天,就能成就仙道。当逆返与道合一时,就获得了超越生死的永恒。”)
话音落下,清泉边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桃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鼓掌。
杨云天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久久没有言语。他品着这杯茶,也品着尘游子这番话。
从“当下便死”到“与道合真”,从佛门的“不生不灭”到道家的“逆返于道”——这棵桃树下枯坐的这些年,这位老宗主终究是悟出了自己的东西。不是照着佛经念,不是跟着古人走,而是把自己这一生的修行、这一路的跌撞、这一辈子的追问,都揉碎了,捏合了,最终化成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杨云天放下茶杯,郑重地抱了抱拳:“受教了。”
尘游子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老夫不过是把这几十年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罢了。倒是你——”他看向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说‘路的尽头有人’,那人,莫非也是个和尚?”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壶,给尘游子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起一道淡淡的雾。
“喝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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