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病历没报喜，先过了一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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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愿意让他在休养中做有限的技术交接，解决了他最怕的那件事：人一离开车间，手艺便被工作一起收走。医院也因此多了一条能执行的出院后安排。

方别让厂医、家属和主管医生分别签下自己的部分。回家休养不是一句“注意休息”，要有人看血压、有人送尿样、有人拦住重体力，病人自己也得承认哪些事暂时不能做。

两日后的出院条件尚未兑现，病历上却已经写清每一步由谁接。

午后病例讨论时，年轻医生把杨师傅这一页挂到墙边，开口先说：“病人好转，但尚未达到返厂条件。”

孙长河问：“这算不算一份不好看的病例？”

“不算。”年轻医生这次答得很快，“它留下了未解决的尿检和血压，也留下下一次怎么判断。若只写肿消、胃口好，才不好看。”

孙长河转头问方别：“第二例收不收？”

“收进试行，暂不写完成。”方别答道，“等实际出院、第一次上门复核和尿检回来，再做阶段结论。”

这一决定正合业务委员会提出的要求。六例试行不再全是挑选出来的漂亮结果，第二例从一开始便保留了风险、分歧与尚未达到的目标。

病案室也在当天给这项试行腾出一格带锁的柜子。原始病历仍按院内规定保管，讨论用的复写件、回条和样页集中编号，每旬由病案人员核一次缺页。

小邱听说后，先把自己桌上那摞外地复写件抱了过来：“总算不用谁开会，谁就满院找纸。”

沈茹却只抽出一张基层随访页：“医院的柜子归你们。我带走这一张，先看卫生员能不能把吃、睡、药和危险变化问明白。”

方别给她限定一个医务点、两名已有复诊安排的病人。试填后把原页带回，不能抄一份漂亮的替代真实填写。

“若卫生员漏了呢？”沈茹问。

“漏在哪里，就改哪里。别让他回去凭记忆补成全会。”

沈茹把样页夹进本子，笑道：“你这六例刚开头，倒先给我加了两份作业。”

“做完才算教学结果。”

连续病例有了专柜、编号与病案人员复核，基层页也进入一次受限试填。方别手里的主持权因此多了实际承接的人和地方，不再只是一张会议意见。

系统没有在此刻送来新的医术。过去得到的二十年四诊、《金匮》与师门医案经验，仍是他判断杨师傅病势进退的根基；真正新增的，是这些经验开始由不同医生独立记录和复核。

邵文庆已经完成这一阶段的全部记录，杨师傅走到出院前的关口，后面还有四例要选。两个月后能否获得固定疑难病会诊时段，第一次有了可以逐项清点的进度。

散会前，孙长河把第三例候选名单递给方别。

方别没有立刻圈人，只先划掉两份后续记录不全、家属尚未联系上的病例。

“下一例不急着凑数。”他说，“先把杨师傅两日后的出院条件看完。”

散会时，病房那边的灯还亮着。杨师傅正在让徒弟把交班本第二处标记改得更清楚，改完便主动把本子合上，没有再叫人去取量规。

两日后，内科完成出院前复核。

杨师傅休息与规定活动后的血压没有再出现新的明显升高，小便情况稳定，水肿未反复，头紧、气短和恶心也没有再发。尿液异常仍在，后续复查与治疗一项不少。

内科主管医生据此签的是“出院休养”，并非“恢复工作”。中医复诊页保留调整后的治法，方别与元雅约好第一次回诊再按胃口、舌脉、小便和全身反应决定是否继续收药。

这一次，杨师傅收拾铺盖时没穿工作服，衣兜里也没有工具箱钥匙。

媳妇把出院纸、饮食页和复诊单分开放好。厂医务室派来的医生当面复述第一次上门时要核的内容，又确认尿样由谁送、哪天送。

“我能不能在院里走两圈？”杨师傅问。

厂医听得一愣：“哪个院？”

“我们宿舍院。总不能回去连门都不出。”

内科主管医生按这两日实际活动量给出安排，要求循序增加，出现头紧、乏力、气短或尿量变化便停下报告。方别又补了一句，走到车间门口不算普通散步。

杨师傅嘴角刚要翘，立刻又压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想往那边走？”

媳妇替医生答道：“我都知道，大夫还能不知道？”

徒弟来接人，手里只拎着生活包袱。杨师傅检查一遍，发现里面没有图纸，反而问：“不是说给我看不急的图？”

“等厂医头一次上门以后。”徒弟答道，“主任说先让您在家安生两天。”

杨师傅骂了一句“小滑头”，却没叫徒弟回去取。

方别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三个人把行李抬上自行车后架。杨师傅走下台阶时速度不快，媳妇扶了一下，他也没有甩开。

第二份病例因此添上了真正的出院决定。它仍欠第一次上门复核和后续尿检，离返厂更远，却已经从住院观察走到有人接续的家庭休养。

方别在目录上写下第一次上门复核和复诊日期。厂医务室负责上门量血压、核小便，医院等待按期送回的尿样与舌脉记录；返厂劳动暂不列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