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病历没报喜，先过了一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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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先送到方别桌上的不是杨师傅的尿检，而是印刷厂的回条。

邵文庆已经上过三个半日班。每天到点吃饭，回家后能正常进晚餐，夜里睡得安稳，没有再发持续呃逆。

厂医在末尾写明，病人第二日曾因校样积压拖晚一刻钟，工友提醒后停笔离岗；第三日未再拖延。夜班暂未恢复，工作量仍需逐步增加。

回条旁边还夹着一张废样，上面有邵文庆用红笔写的一行字：病历可以结一段，夜班别替我永远划掉。

孙长河看完，笑了一声：“人没来，讨价还价先到了。”

方别把回条接在一周复诊之后：“治疗阶段结论可以写。返岗后的限制继续由厂医复核，夜班不在这张结论里提前答应。”

元雅逐页核过方药进退，内科主管医生补齐病因随诊边界，林胜男确认出院后的饮食偏差已经写入。邵文庆这一例由此成为六例试行中第一份接通住院、复诊与返岗记录的病例。

孙长河在目录上落下“第一例”三个字，没有写“痊愈”。

“能拿去教吗？”年轻医生问。

“可以。”方别回答，“教的不是一张方治好呃逆，是如何问清先后、观察反复，再把人送回生活。”

第一份病例收进专册后，众人才一起往内科病房走。走廊尽头，化验室送来的新单子已经夹在杨师傅床头。

杨师傅没先问尿里还有什么，而是指着护理记录说：“我这三天一次楼都没下，走廊也按你们定的来。后脑没再紧。”

林胜男在旁边补充：“昨日活动后稍乏，坐下能缓，没有气短和头晕。吃饭、小便都按实记了。”

内科主管医生先看几次血压。休息后的数值较前继续回落，活动后仍会升高，恢复比三日前快，却还需要随诊观察。

尿量较为稳定，尿色已不再像初入院时那样深。新尿检中的红细胞与蛋白较前减少，但仍未转为正常，病程不能在此处写成完全恢复。

“那是好还是不好？”杨师傅问。

“有好转，也有没恢复的部分。”内科主管医生答得明白，“能讨论出院回家休养，不能讨论回车间干原来的活。”

杨师傅先是一喜，听见后半句又沉下脸：“回家躺着，跟在医院躺着有什么两样？”

媳妇抢在医生前面说：“家里不用占病床，还能少叫你惦记车间就在两条街外。”

“两条街我走过去也不远。”

“所以厂医说了，头一阵上门看你。”

杨师傅这才知道，媳妇和厂医已经商量过回家后的接续。他瞪了她一眼，却没发火，只问具体要看多久。

方别没有立刻回答，先做中医复诊。

杨师傅胃口稳定，饭后不再闷胀，舌苔比三日前更薄，根部的腻象减轻；脉仍偏沉细，按下不如平人充实。湿势渐退，脾气尚虚，治法也要从前一阶段继续收束。

元雅诊过后说道：“利水之品再减，健脾顾正可以略进，仍不能滋腻碍胃。”

方别点头，又问杨师傅大便、口渴与夜间出汗。几项同此前相较无新异常，他才在原方上调整，没有另起一张与前面毫无关系的补方。

年轻医生问：“尿检还没正常，为什么利水反而减？”

方别把最初少尿、水肿和今日状态放在一起：“当时水湿壅盛，今日尿量已转、肿势已退。药跟着病势走。尿中红细胞和蛋白未清，要继续治、继续查，却不等于把利水药加到尿单干净为止。”

元雅接着道：“正气未复，也不是越补越好。胃口刚稳，方中轻重仍要给脾胃留余地。”

年轻医生把前后两张方并列，终于看出这份病例真正适合连续观察的地方：同一个病名下，危险轻重、证候和用药都在变化。

内科主管医生随后给出出院前安排。再留院观察两日，若血压、尿量与全身情况维持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厂医务室按约上门复核，定期送尿样回院，出现头痛加重、气短、尿量明显减少或水肿反复，立即回诊。

返厂劳动暂不批准。何时可以做轻些的工作，要在后续血压、尿检与活动耐受达到要求后重新评估。

杨师傅听完，盯着被面没有说话。

徒弟恰在这时来了。他没带量规，只带着车间交班本的复写页。上次方别病房里问出的两处缺口，徒弟已经补上，另一位老师傅也签了名。

“师傅，车间主任说，您回家后愿意看图，就把不急的图送一份过去。”徒弟说道，“量具和零件不往家拿，省得您又上手。”

“看图算什么干活？”杨师傅问。

厂医跟在徒弟身后进门，回答得很干脆：“算技术交接，不算返岗。一次不超过商定的时辰，您若又把午饭拖过去，我就把图收走。”

病房里的人都看向杨师傅。

他憋了半天，终于道：“你们一个个都学会管我了。”

徒弟小声说：“跟您学的。尺寸不合，您也不让硬装。”

杨师傅愣了一下，伸手就想拍徒弟后脑勺。手抬到一半，他自己先笑了。

“这句倒学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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