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问了吃没吃，没问吃多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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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茹把两张随访页放在方别面前，没先说哪处填得好。

“这张写了‘吃过早饭’，我到家里一问，病人只喝下两口稀粥。”

她翻到背面，那里另记着服药以后恶心，字迹挤在行间，显然是后来补的。

方别先问：“人现在怎么样？”

“已经请到医务点。坐诊大夫正在看，没有叫她回家等消息。没有昏倒，也没吐血；血压、心肺还得当面查。”

另一张是韩师傅的膝痛复诊。沈茹把两页并排展开，先交代他的情况：没有新发红肿发热，走动未比前日更困难，用药和下一次复诊也核过。

方别逐项看完，才把钱玉芬这一页单独留下。

“先去看她。漏问的事，回来再讲。”

林胜男正交完班，原就约了下午去这个医务点看家属怎样记饭量。听说病人已经在场，她把教学用的小本揣进兜里，随两人出门。

医务点设在街巷拐角，两间旧房，窗下放着一张窄诊床。进门时，卫生员于成正在翻钱玉芬带来的药袋。

钱玉芬四十来岁，脸色苍白，坐在靠背椅上，一只手轻压着上腹。旁边的丈夫提着小篮子，篮底是她早晨没吃下的半块饼。

老大夫已经量过血压，诊过心肺，也问了近来的出血和服药经过。见方别进门，便把今日所查和旧处方一并交代。

钱玉芬因头晕乏力，在医院查过血色素，随后在这里接续治疗。新用的是硫酸亚铁，原先便有胃口不好，这几日服药以后又添了恶心。

没有加量，也没另外吃邻居送来的药。今日下一次尚未服，老大夫已经嘱咐先不要补吃，等看清反应再调整。

方别先看神色、呼吸，再听过心肺，检查腹部。钱玉芬没有持续剧痛，腹部也不紧，能饮水，当前没有明显循环不稳的表现。

“您说恶心，是一整日都难受，还是服了药才厉害？”他问。

钱玉芬皱着眉想了想：“没吃药也不想吃饭。吃完药，嘴里就泛水，上午这回最厉害。”

“吐过没有？”

“干呕，没吐出多少东西。”

“药前的胃口不好，从哪天开始？”

这次答案同原页上的“服药后不适”拉开了。钱玉芬在领铁剂之前就已纳食减少，不能把此前的虚弱和饭量全归在药上。

方别又问大便、有无新发出血和胸闷心慌。问到近来月事，林胜男将帘子拉拢，让她把变化说明白。

她过去经量偏多，已经有医院的复诊安排，眼下没有正在发生的大量出血。原先那份安排还要继续，不能因为找到了服药不适就取消。

于成站在旁边，脸上的红一直没褪。

“我问过她吃没吃。”他低声说。

沈茹没有替他解释：“你照上午的问法，再问一遍。”

于成转向钱玉芬：“您早上吃过饭，才吃的药，对吧？”

“对。”钱玉芬答得很快，“吃过了。”

屋里静了片刻。

丈夫看看妻子，又看看几位大夫，急道：“她没撒谎，锅是我掀的，粥也是我盛的。”

“没人说她撒谎。”方别让他把篮子放下，“于成，你问她吃进去的究竟是什么。”

于成重新蹲下来：“一碗粥，吃到哪儿了？”

钱玉芬用手比了比，想想又缩小一点：“两口。稀的。后头一闻药味就不想吃。”

“饼呢？”

“掰了一点，嚼着咽不下，没吃。”

她答完，眼睛先望向丈夫：“我真没糟践粮食，还放着呢。”

林胜男把篮子接过来，轻轻放到桌角：“知道您舍不得。现在问这些，是要看药怎么吃，饭怎么安排。”

钱玉芬的肩膀这才不再绷着。

老大夫重新对了药袋和处方。药物、领药日期、实际服法都能对上，几次加重又集中在服后，铁剂刺激胃部确有可能。

不过，先前的纳差和贫血原因仍要接着看，不能把今后的恶心全按这一个缘故处理。

方别看过舌，指下又候了片刻脉。

舌淡，苔薄白而稍腻，脉细缓。没有足够的热象，脘部不适也不见喜冷拒按的表现；结合原先食少乏力，他把重点放在脾胃虚弱、胃气不和上。

于成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再开一张止呕的方？”

“先把已经吃的药理顺。”方别说，“她今天连饭都吃不下，马上再添一碗药，究竟受不了哪一样，就更难分清。”

他同老大夫商定，今日暂停的那一次药不补服，先安排能耐受的少量食物。之后铁剂的用量和饭后服法，由老大夫按这次反应调整，明早就复诊。

老大夫原先也想从服法上调整，听他把药前纳差同药后加重分开，便将两个时段各自记清。若改过服法仍旧恶心，就不能一直拿药物刺激解释。

“会不会是我太娇气，别人都能吃？”钱玉芬小声问。

“别人能吃下，不替您难受。”方别答，“您把真实反应讲出来，我们才好接着治。下回不用等到早饭咽不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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