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2/2)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是她小时候背过的,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玄之又玄。后来画了几十年画,才慢慢明白,画画也是这个道理。一笔下去,有了形;再一笔,有了关系;第三笔,就有了变化。然后第四笔,第五笔,无数笔,最后成了一幅画。
万物就是这么生出来的。
方尘放下这支笔,换了一支更大的。她拿着大笔,饱饱地蘸了清水,又在墨里轻轻一蘸,让墨色从浓到淡,从实到虚。然后,她悬着笔,在那两颗星星周围,轻轻地、慢慢地渲染开来。
一笔,两笔,三笔。
墨色在宣纸上晕开,从深到浅,从实到虚,像一片云,又像一团雾。那些星星被墨色包围着,又像从墨色里生出来的。浓的地方是密集的星群,淡的地方是稀疏的星空,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几乎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更多的星星。
滴洒,甩点
她一笔一笔地画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窗外,忘记了所有。眼里只有那片墨色,心里只有那些星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下笔。
宣纸上,一片星海。
最亮的地方是那两颗她最先画的星星,一黄一蓝,像两颗不一样的孩子。周围是无数的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密集,有的稀疏。墨色渲染出的云带蜿蜒着,环绕着,像一条流动的河。
方尘看着这幅画,忽然愣住了。这是……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银河系。
这分明是银河系。
她不知道那些星星的位置对不对,不知道那些云带的走向准不准,不知道这个银河和科学家们说的那个银河是不是一模一样。可她就是知道,这是银河系。
那些年,坚坚对着电脑标注星空图片,她在后面看过无数次。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蜿蜒的云带,那些从儿子嘴里蹦出来的术语——银盘、银晕、旋臂——她听不懂,但她看进去了。那些图像,那些形状,那些光影,像种子一样埋在她心里,埋了十几年。
今天,它们发芽了。
方尘看着这幅画,忽然想笑,又想哭。她画了一辈子画,从水彩到国画,从花鸟到山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画银河。一个退休的老太太,一个连星座都认不全的人,居然画出了银河系。
可再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她画的是她心里的东西。而她的心里,有儿子十几年来看的那些星星。
如果坚坚看到这幅画,应该不会说“太老派了”吧?
她想起坚坚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看星星,问她:“妈,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因为它们有地方待着。”坚坚不满意这个答案,自己去查书,查完了跑来告诉她:“妈,是因为有引力!”她点点头,其实还是不懂。当年是学过物理的,但是似乎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