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贪欲的曼荼罗（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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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睁开眼睛，看见第一单生意上门了。
就在几米外，一个年轻人正对着那块牌子看得出神。对方双手抱胸，脸色灰败，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领带松着，衬衫领子也敞着，露着满是汗珠的脖颈。原本合身的西装已经揉的皱皱巴巴，那双看上去相当不错的皮鞋上也沾着烟灰，脏兮兮的。
西装革履是男人在职场上的盔甲，很显然，对方已经输到丢盔弃甲了。此刻正盯着那块牌子，盯着上面的字，思考人生。
“停一停，想一想，生命可贵，未来仍有希望。”
林怀恩好不容易等来第一个目标客户，当然不想输给全是“2”的热线。
“你好————”他坐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先开了口。等了两个多时，终于开张了，他得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帅哥......
西装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眼神麻木的就像快死了一样。
林怀恩冲他挥了下手，笑着问：“是想要自杀嘛？”
西装男低下头，往旁边走去，一言不发。
眼见客户要跑，他连忙施展出挽留措施，“我这里有运气出售哦————”他微笑着，把声音压得很低，像街角推销违禁品的人，“不仅可以帮你把输掉的钱赢回来，还能赢更多。”
这个瞬间就连暴躁的海风都停了下来，将低语缓缓送进了西装男的耳朵，仿佛在放送午夜档的广告词。
西装男的脚步凝固了。他回过头，看向栏杆上的年轻人，像绝望的人在看一个骗子，眼神里全是无动于衷的嘲弄，“出售运气？”
—
“对。”他点头，认真的道：“出售运气。”
西装男注视着他缄默了几秒，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在嘲笑他，于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于是微笑着摇头，“不需要钱哦。”
西装男愣了一下。大概是这句台词有点出乎意料，他喃喃的道：“不需要钱？那————你要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但你得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在赌场，输了很多钱————所以，想自杀？”
西装男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这样，谁会来这里呢？”
林怀恩点头：“看，输了多少？为什么想死？”
西装男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趴在了栏杆上，双眼无神望向奥门璀璨的灯火，那灯火在大海的方向，轻声道：“我这两天输了三千多万，整整三千多万。这些钱，全是客户和公司的钱————”
林怀恩笑了一下，饶有兴致的问道：“又不是输的你自己的钱，”他，“干嘛要自杀呢？”
西装男“呵呵”一笑，大概是找到了和人聊天的兴趣，“我从到大，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乖巧又懂事，老师同学都喜欢我，家里条件也不错。高考考上了中山大学，毕业了之后又考进了香岛中文大学读研究生，毕业之后，先是在香岛上班，然后又进入了东官一家头部保险
公司，做高端客户理财规划。白了，帮有钱人配置资产，大额保单，家族信托，海外基金，这么些东西，收入相当可观。我女朋友，大三就和我在一起了，到今年八年了。她在南山科技园做产品经理，工资不低，但跟我比，还是差远了。不过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百多万，她全部交给了我，两个人一起奋斗，一起买房，等买了房就结婚。不仅她的一百多万被我输完了，去年过年，我假装无意的透露在香岛买保险，年化五六个点，比存银行划算多了。于是她爸妈立即就把一辈子攒下来的一百多万都给了我，赚的钱都给我和我女朋友买房.....”
见对方停了下来，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点了点头道，“没事，也才两百多万而已，本来就是给你们买房子的，花了就花了。”
“两百万？”西装男冷笑，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自从我陷入了赌博的旋涡，我的爸妈，我的两个姑妈，我的三个舅舅，也都把钱交给了我，我舅舅甚至把房子抵押了出去，给了我三百多万.....前前后后一共一千多万.....一千多少万我都记不起了......我跟他们，都是买香岛的储蓄险，复利滚存，十年翻倍。他们信了。他们当然信了。”他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海面，“我是全家唯一一个在九八五，为一个自己考上香岛中文的高材生。我是他们的骄傲。”
“一千多万不算少了，可以在东官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他，“到这里停下来都还可以回头吧。”
“还能回头吗？”西装男抱住了脑袋，“回不了了啊！我舅舅要换肾，需要一百万，他前几天要求我把钱先转一百五十万回去，我根本一分钱都没有，我慌了，就.....就挪用了公司的公款......我本来只想用一点点，用一点点先赢回一百五十万就收手，刚开始我运气很好，一直赢一直赢，我赢到了一百四十万，要是这个我不贪心就好了，要是我那个时候就走就好了......但我想只差十万了，再赢十万我就走，结果就开始输，刚开始是一万两万的输，接着是十万十万的输，我输红了眼，开始几十万几十万的输......我忘记了投资最重要的事情从来不是赢，而是保本.......但在赌桌上，无论是保本还是回本都像是筹码建成的海市蜃楼......你永远距离那条你觉得足够的线差一把，就差最后一把.......”
林怀恩低头，就看见了西装男的眼睛，这时那双无神的双眸里全是狰狞。
“就差最后一把......始终差最后一把......永远差最后一把......”西装男握紧了拳头，喘息着，“这个游戏根本就不应该开始，只要开始你的下场就是注定的......”他趴在栏杆上痛哭流涕，“如果....如果时光能再回到一年之前，我一定不会答应黄总的邀约......我不应该拿着他给我的一万块筹码坐下来.....如果我那次赢了二十万块直接收手就好了，我当时就告诉过自己绝不能再去......可我为什么还要去呢？可能是因为这个钱来的太快了，就两三个时......我就赢了我半年的工资，我给女朋友买了她一直想要的卡地亚蓝气球.....我给自己买了劳力士.....我在朋友圈和红书秀了出来，全是羡慕的夸奖.....我告诉自己到这里结束了.....但到了周末，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我还可以再赢一点，就再赢二十万，我就把我的大众换成保时捷......终于我忍不住还是来了奥门.....这一次我还是运气很好，我又赢了二十多万，要不是第二天还得上班，我还能再赢下去.....我那天上班都有点恍惚，一直在等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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