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西凉兴兵,大梁议政(2/2)
李仁孝叹了口气,“您老就莫要消遣晚辈了,晚辈所心忧的,是咱们西凉的未来啊!”
“当初北渊兵强马壮之时,我西凉与之携手,尚且无功而返,只能狼狈求饶,如今大梁明君贤相,济济一堂,咱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赢啊?如此不自量力,更是激怒了大梁,只恐兵戈一起便难以收场,晚辈身为皇族,岂能不为家国大事计较!”
他的话,听起来充满了冠冕堂皇的意味,可声音中带着的真诚愁绪,经他说出,又有种坦荡的真诚。
宁王闻言一笑,“那可不一定,岂不闻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之理?”
李仁孝果断摇头,“所谓骄与哀,指的是参战士卒之士气、情绪,而非国力。如今大梁完全可以经得起一场败仗,但我西凉却真的再承受不住了。”
宁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轻声道:“你可知道,陛下为何会执意发动这场战争?”
李仁孝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冷静下来,我也想明白了,父皇这是看到了天下局势百年未有的变化,知道再不搏这一把,接下来恐怕就没有搏命的机会了。”
“如今之大梁,在君臣相得且汉地十三州收复的情况下国力迅速增长,同时还能以海运为媒,用庞大的利益不断拉拢和收买我西凉的权贵,壮大亲近大梁的派系,双管齐下,不出三五年,西凉便已无一战之力!为保国祚,父皇必须赌一把,与北渊合作,争取能够打断大梁中兴的势头,让天下重新维持在三足鼎立的均衡之下。”
宁王赞许地点头,眼中闪过的是阵阵欣慰,“你能看得懂这一点就很好,说明你是一个合格的皇子,也不枉费你父皇那么多年的重视与培养。你若只是局限在你的认知里面,为了反对而反对,老夫可就是真的要失望了。”
听着这番夸奖,李仁孝却并没有多少自矜的喜色,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正所谓未虑胜先虑败,父皇的分析没有问题,我们全力以赴去赌这一把也没有问题,但倘若输了呢?届时,这一切又当如何收场呢?我西凉还有生路吗?”
宁王抿了抿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尚且温热的茶水,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李仁孝,“你觉得,既然连你所想到的事情,陛下有没有想过?”
宁王的问话让李仁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宁王看着他,“至少在殿下眼中,陛下还是一个英明神武,不至于昏聩愚蠢的人吧?”
李仁孝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宁王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觉得陛下会不管不顾地孤注一掷吗?”
李仁孝摇头,这确实不像是他父亲的风格。
别人都以为骑墙很简单,只需要首鼠两端,见风使舵即可,但李仁孝很清晰地知道,在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上,能够把这个墙骑好是有多么地不容易。
别的大国君臣也不是傻子,每一次的背叛与复合,身为弱者的小国,都必须要在情感和利益上都给出让人家无法拒绝的筹码,并且将时机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人家才会容忍你的反复横跳。
他父皇,近乎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蠢货。
他陷入沉思,复盘起他所知晓的所有信息,忽地陡然愣住,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王。
宁王饱含深意地一笑,微微颔首。
......
作为大梁的帝都,不论大梁的国势是江河日下,还是蒸蒸日上,似乎都不曾影响这座城池的繁华。
但身处其中的百姓,还是能轻松分辨出体感的不同。
就如同现在,被一种叫做希望和盼头的情绪所笼罩的众人,日子过起来,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轻快之下,他们也有了精力,去了解一些,八卦一下,城中的那些新鲜事儿。
比如最近的一小段时间,这城中,便接连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自北疆立下大功返回之后,出人意料先后两次上书乞骸骨的政事堂首相郭应心,在第三次请辞,走完了三辞的流程之后,成功被陛下“无奈”同意了他的致仕请求。
对于这位陪伴着陛下走过自监国到统治开启的过渡阶段,为朝堂平稳起到不小作用,并且实打实立下了不少功勋的政事堂首相,启元帝给予了相当大的恩遇。
各种加官加衔、赐良田、赐美宅、封妻荫子,看得人眼花缭乱,又无比眼红。
这既是给这位知情识趣,通晓上意的老臣一个心照不宣的体面;
更是给如赵相、顾相等年纪老迈的老人们打了个样。
只要你懂事,陛下可以很大方地给你该有的东西。
这种暗示,和其中所体现出来的温和味道,对朝廷人心是非常重要的。
而在郭相成功卸职之后,他所一力举荐的吏部尚书李紫垣成功入了政事堂,正式拜相,填补了政事堂空出来的名额。
但就是这等大事,论起热度,却只是这三件事当中最低的一件。
因为随着郭相先后两次上表,这事儿在朝野几乎就已经明了了。
至于李紫垣的接任,虽然兵部尚书韩贤和刑部尚书孙准等人可能有不同意见,但实则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身为吏部天官的李紫垣,不论是权力和资历,以及出身,再进一步,接掌相位,并没有太多的悬念。
同时,也是因为,其余两件事,能够提供的谈资,着实更大。
第二件,便是镇海王齐政的两位夫人,先后为他诞下了一儿一女。
文宗孟夫子的孙女孟青筠,替齐政产下了嫡长子。
辛老太师的孙女辛九穗则产下了嫡长女。
儿女双全的好兆头,以及镇海王如今的煊赫权势,还有两位夫人母族的厚重声望,让前来恭贺者踏破了门槛。
可就是这样两位,自出生起便几乎注定一生富贵,若无变故注定将站在整个天下权势顶端的婴儿,却并不是整个中京城最让人艳羡的。
整个中京城中最令人轰动的降生,发生在三日之前。
就在镇海王的夫人先后生产后的数日,皇后成功为启元帝诞下了朝堂百官和四方万民都期待已久的嫡长子。
陛下的第一个子嗣,还是嫡子,他的降生,仿佛给这艘正高歌猛进、乘风破浪的大梁巨舰,添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
满城欢庆之中,临江楼再度半价欢庆不提,就连不少青楼的掌柜都高兴得想要搞个大酬宾,允许白嫖三日,但考虑到自己这个行当多少与这个事情有点冲突,以及一些客观情况,最终无奈作罢。
启元帝更是在欢喜之中宣布大赦天下!
就在大赦天下的圣旨发布的第二日,一匹快马,载着疲惫的骑手,一头闯入了歌舞升平的中京城中。
迅猛的马蹄声,不合时宜地踏碎了城中的热闹与欢庆。
旋即数名宫中内侍在夜色中匆匆出宫,前往城中各处。
很快镇海王齐政、政事堂五位相公,从各自的住处,脚步匆匆地走向了勤政殿。
勤政殿中,启元帝原本在得了皇嗣的喜悦之下稍好了几分的脸色,此刻多少带着几分凝重。
他举起手中的信纸晃了晃,“陕西八百里加急,西凉人,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