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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宴上藏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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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贺景珊册封为县主后,北丹的王的胞弟津律泰因为北丹有事,在路中竟先回去了,北丹的四皇子便带着使节到了上京。

天还没亮透,鸿胪寺的官员便到了城外十里亭。

亭子不大,瓦上积了隔夜的露水,沿着檐角一滴一滴往下落,打在亭边的石栏上,溅出细碎的水星子。

鸿胪寺卿姓周,年过五十,是个在礼部熬了二十多年的老官员,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青缎官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亭子里不停地往官道那头张望。

他身后跟着两个主事、四个通译,还有一个捧着接风帖子的书吏。

“来了没?”

周大人问,声音不高,带着点焦急。

一个主事踮着脚看了看:

“回大人,还瞧不见呢。”

“盯着,都盯着。”

周大人把袖子拂了拂,又理了理头顶的乌纱帽。

十月里的晨风已经有了冬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搓了搓手,把接风帖子从书吏手里接过来,又检查了一遍封皮,才放心。

日头慢慢爬过城墙垛口,把官道两旁的杨树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先是很远、很模糊,像谁在地底下敲鼓,渐渐地近了、沉了,踏得地皮都跟着微微发颤。

“来了来了!”

那主事喊了一声。

周大人赶紧把帖子捧好,迈步走出亭子,站在官道边上,他身后的人也跟着整了整衣冠,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像一溜刚栽下的青苗。

打头的是百来个铁甲骑兵。

马匹都是北丹的高头大马,比大历的马高出大半个头,蹄子又宽又厚,踏在石板官道上,闷闷地响,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厚皮的鼓,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让人听着就觉得心口发紧。

骑兵们披着鱼鳞铁甲,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脊背上都背着弓,磨得油亮。

领头那个骑一匹枣红马,脸上两道浓眉,蓄着络腮短须,看人的时候眼睛习惯性地眯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后面跟着几辆厚实的羊毛毡车,灰扑扑的,边角用皮绳扎得紧紧邦邦的,绳结打得又粗又大,一看就是草原上过日子的人惯使的扎法。

车身比大历的车子宽,也矮一些,风吹起毡帘的一角,能看见里头坐着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皮袍子,可瞧不清脸。

赶车的车夫是清一色的北丹汉子,戴着毡帽,腰间挂着小刀,嘴里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四皇子呼兰察骑一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

那马浑身上下乌黑一片,只在四蹄上头有一圈白毛,像是踏了雪。

呼兰察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截铁塔似的纹丝不动。

这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高大,肩膀宽厚,生着一张粗犷的方脸,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从眼角一直拉到耳根,被日头一照,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干了的河床。

他穿一件暗红色团花袍,袍子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狼皮,那狼皮毛尖上还带着点灰,像是刚剥下来不久。

腰上挂着一把镶铜的短刀,刀鞘上嵌着几颗绿松石,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攒了好几年才凑齐的。

头上戴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嘴唇抿着,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青茬。

到了驿馆门口,周大人快步迎上去,在呼兰察马前站定,深深一揖:

“北丹四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鸿胪寺卿周德正,奉皇上之命,在此迎候。”

呼兰察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帽檐底下扫出来,不冷不热的,像在打量一桩不太要紧的东西。

他接过帖子翻了翻,帖子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他大概认不全,可意思到了就行。

他随手把帖子往旁边一递,身旁的随从赶紧伸手接了。

“知道了。”

呼兰察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汉话里带着一股子生硬的腔调。

周大人连忙又补了一句:

“皇上今晚在奉天殿设宴,给四皇子接风洗尘。届时百官作陪,盼四皇子赏光。”

呼兰察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话,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那匹黑马便不紧不慢地朝驿馆大门走去。

后头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马蹄踏在驿馆门前的石板地上,一声接一声,沉闷得像远处的闷雷。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那辆毡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挑帘子的动作很急,像是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帘子被一把甩到旁边,露出里头一张脸来——

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生得浓眉大眼,皮肤微黑,像在日头底下晒惯了的人。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黑葡萄,骨碌碌地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头上戴着一顶狐皮小帽,帽顶缀了一颗玛瑙珠子,红艳艳的,在日头底下透着一层光,头发编成了几十条细辫子,每条辫梢上都系着一根红绳,从帽檐底下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她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探出了窗外。

先是看见驿馆对面的那排铺子,幌子挂得五颜六色的,有卖绸缎的,有卖茶叶的,还有一家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的,门前站了个伙计正往里招呼客人。

她“啧”了一声,又扭头去看街那头,街那头更热闹,有挑担子的货郎,有卖糖葫芦的老汉,还有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拍洋画。

她看得入了神,嘴里嘟囔了一句北丹话,意思是“这地方可真能折腾”。

呼兰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呼兰伦,把帘子放下来。还没到地儿呢。”

呼兰伦撇了撇嘴,把帘子放下来了。

可没过一会儿,那帘子又掀开了一条缝,这回只掀了两指宽,刚好够她把一双眼睛贴上去。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帘缝后头骨碌骨碌地转,看街上的人,看街上的铺子,看街上的树,看街上的车。

队伍进了驿馆大门,毡车在院子里停下来。

呼兰伦没等车夫来掀帘子,自己一把推开毡帘跳了下来,靴子踩在驿馆院子里铺的青砖地上,嗒的一声,清脆得很。

她站稳了,先四下里看了一圈,驿馆的院子比北丹的帐篷院子小不了多少,可四四方方的,四面都是砖墙,墙上还开了几扇窗,窗上糊着纸,她觉得有意思,伸手摸了摸那窗纸,指甲轻轻一戳,纸面微微往里一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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