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宴上藏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别乱碰人家的东西。”
呼兰察从马上下来,走过来,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呼兰伦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眼睛还在四处乱转。
她看见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磨得光溜溜的,便又扯了扯呼兰察的袖子:
“四哥,那儿有口井。咱们那儿的水井都在帐子外头,这儿的怎么在院子里?”
呼兰察没理她。他把缰绳扔给随从,自己整了整袍子,回头对周大人说:
“周大人,我妹妹头回来大历,不懂规矩,多担待。”
周大人连忙摆手:
“四皇子说笑了,公主天真率性,难得很,难得很。”
呼兰伦听不懂“天真率性”是什么意思,扭头问通译。
通译小声给她解释了两句,她听完嘿嘿笑了一声,对周大人说:
“你这个人真会说话。”
周大人干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奉天殿的接风宴设在酉时正刻。
殿外暮色刚沉下来,殿内上百盏琉璃灯便齐齐点上了。
那些灯盏悬在殿顶的藻井底下,一串一串的,每一盏里点着蜜蜡,火光透过薄薄的琉璃壁,散出一层暖融融的、略带琥珀色的光,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殿柱上盘着的那几条金龙,鳞片被灯光一映,金灿灿的,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在半空里张牙舞爪地翻腾着,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
殿门两侧各摆了八盆桂树,花正开着,被殿里的热气一烘,那股子甜香混着蜜蜡的烟气和席面上的酒肉味,稠乎乎地裹在一起,往人脸上扑。
席面摆了整整二十桌,每桌都是紫檀木的圆桌,上头摆着细瓷的碗碟、银打的酒壶,还有一双双雕了花纹的象牙筷。
桌上冷盘已经摆好了——酱鸭、白切鸡、糟鹅掌、桂花藕、蜜汁火方、五香熏鱼,六冷盘围成一个圈,中间搁着一碟剥好的石榴籽,红艳艳的,像撒了一把碎玛瑙。
宗室在东首,勋贵在西首,六部堂官和翰林院的清流们坐在靠近殿门的那几排,按品级依次坐了。
满殿的衣冠济济,乌纱帽和梁冠攒在一处,红红绿绿的补子在灯下泛着各自的光,猛一看倒像满殿的彩灯都被摘下来搁在了人身上。
宗室眷属那一列摆在东首偏后的位置。
几个郡王妃、县主各自占了位子,穿了各自品级该穿的礼服,有真红大袖的,有青罗翟衣的,头上珠翠满簇,坐在一起便是一团一团的光。
贺景春坐在靠近末席的地方,穿了一件霁蓝色金绣四爪金龙广袖袍,那蓝色极深,灯下几乎发黑,可一动便泛出一层暗幽幽的蓝光,衬得那金绣的龙纹格外分明。
腰间系了一条素银嵌四方如意带,头上戴着特制的小翼善冠,冠沿上镶了一圈极细的金线,正前方嵌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不扎眼,可仔细瞧便能看出那颗珠子不是寻常的货色。
他坐得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抬头,两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倒像个来赴宴的闲散人员。
可一殿的女眷都是满头珠翠、满身锦绣,他一个穿着霁蓝广袖袍、戴着翼善冠的人坐在末席,偏生不显得寒酸,倒像是满殿的浓墨重彩里,忽然留了一笔淡墨,不争不抢的,偏偏让人一眼就看见他。
旁边几个县主时不时偷偷瞟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交头接耳地低声嘀咕几句:
“那个就是荣康王的王妃?”
“穿得倒素”“你懂什么,人家那是规制,王妃的品阶服就是这么穿的”之类的话。
朱成康坐在他前面几桌,靠着殿门那一侧。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白,穿着一件玄色蟒袍,腰间束了玉带。
他端坐在位子上,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筷子。
面前那碟酱鸭和一碗银丝面几乎没怎么动,酱鸭的皮还油亮亮地绷着,银丝面的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他也没去搅。
只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茶早就凉了,他也不在意,抿一口就搁回去,目光不冷不热地在殿中扫着,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什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宴席还没正式开始,殿中已经嗡嗡地响着一片低语声。
几个坐在后排的翰林院编修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碰到一处。
一个年轻些的编修压着嗓子说:
“听说那个四皇子是个不好惹的,在草原上徒手杀过狼。”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撇了撇嘴:
“什么不好惹,就是个粗人。你没看他进城门的时候,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的,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第三个编修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嘘,小声点,让人家通译听见了多不好。”
那年长些的哼了一声,声音倒是低了些: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是实话。”
旁边一个礼部主事凑过来接了话茬:
“你们听说了吗?北丹那边还来了位公主,说是要联姻的。”
众人齐齐把目光往殿门口瞟了一眼,没看见什么公主,又齐齐把目光收回来,那年轻些的编修忍不住问:
“公主长什么样?”
礼部主事摇了摇头:
“没见着,不过听说是个野性子,一路上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见什么都新鲜。”
年长些的编修又哼了一声:
“野性子,到了咱们这儿,也得把性子收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底踩在殿外的石阶上,一阶一阶地往上走,走得不算快,可那脚步声沉得很,一声接一声的,像有人在殿门外敲着一面闷鼓。
满殿的低语声一下子矮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通传的太监拖长了嗓子喊了一声:
“北丹使臣到——!”
那声音从殿门一直滚到殿尾,撞在殿柱上又弹回来,嗡嗡地绕了好几圈才散尽。
满殿的目光都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