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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妙计有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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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抢你就喊我。我还治不了他那一嘴馋?”

唤兔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戳在灰白的天底下,偶尔落一只麻雀,叫两声又飞走了。

贺景春坐在窗前的书案边,面前摊着一块白布,布上摆着银针。

他捏起一根,对着左手虎口的合谷穴扎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往里捻了半寸,停住。

他闭着眼,把全部心思都聚到指腹上去,等着那一丝细细的酸胀劲儿从针尖底下往上爬。

有了。

很浅,浅得像隔着三层棉被摸一颗豆子。

可总算有了。

半个月前他扎针,扎到肉里跟扎进一块木头没分别,如今至少知道针尖到了哪儿,是深是浅,心里头有了个大概。

他睁开眼,看着那根立在虎口上的银针,轻轻捻了一下,针身晃了晃,没弯。

他试着用拇指和食指把针柄捏稳,捏了三回,成了两回。

第三回手一抖,针歪了,针尖在皮肉里搅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一团,半天才松开。

他拿棉球按了按针眼,又拿起一根新针。

正要往内关上扎,窗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常妈妈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搁那儿搁那儿,别搁正门口,挡着道了——往东边挪挪,对,就搁那棵槐树底下。”

贺景春抬起头,隔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不真切,只瞧见几个人影在院子里晃。

常妈妈站在廊下指手画脚,沉水抱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橘清在旁边扶着梯子,梯子上还站着个粗使婆子,正往槐树枝上系什么东西。

他搁下针,推开门走到廊下,眯着眼往院子里瞧了瞧:

“你们这是做什么?”

常妈妈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一副你别管的模样:

“殿下,您先进去歇着,等收拾好了再看。”

“收拾什么?”

贺景春往前走了两步,探着头往槐树那边张望。

“没什么没什么。”

常妈妈一边说一边朝沉水使眼色。

沉水抱着那只黑乎乎的东西往树后头躲,可她动作慢了半拍,贺景春还是看清了。

是一只陶罐,罐口用红布扎着,布上拿朱砂画了一道弯弯绕绕的符。

贺景春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

常妈妈见瞒不住了,索性不瞒了。

她走过来,把贺景春往廊柱旁边引了引,压着嗓子道:

“殿下,这是奴婢特意从长生观求来的。罐子里头装了七味药,都是开过光的,搁在槐树底下镇着,能旺您的运。”

说着,她仰起脸,一脸郑重的看着贺景春,眼睛里闪着光。

“旺我的什么运?”

贺景春低下头看她,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常妈妈拿手肘碰了碰他,声音又低了几分,眼珠子往野草堂的方向瞟了一眼:

“殿下,您别跟奴婢装糊涂。您天天往野草堂送汤送药,王爷那边呢?有时候连个回话都不给。您说您这日子过得……奴婢看着都替您急。”

她说着,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收住,换回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

“长生观的张真人说了,这叫‘单木不林’,得在院子里种一棵‘引气’的树。那棵槐树位置好,正对着野草堂的方向,罐子搁在树根底下,能帮您把王爷那边的气引过来。”

贺景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又看了看沉水怀里那只红布扎口的陶罐,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常妈妈那张写满了为他好的脸上。

他想笑又忍着。

“常妈妈,”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好笑,可眼角已经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我是大夫。您让一个大夫信这个?”

“大夫怎么了?大夫就不兴运气好了?”

常妈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梗着脖子道:

“您师父还是太医院判呢,他屋里供着财神,逢初一十五上香,您当奴婢不知道?”

贺景春被她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齐国安屋里确实供着财神,这件事他没法否认。

他低下头,抿着嘴,肩膀轻轻颤了两下,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了,他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语气却认真起来:

“罐子搁树底下可以,别压着树根。这槐树开春还要发芽的,树根压坏了,到时候院子里连片绿荫都没有,你们夏天坐哪儿纳凉?”

常妈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不但没恼,还惦记着树根,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了讪讪的笑,连忙点头:

“殿下放心,奴婢让她们搁在树根旁边,不压着。”

陶罐的事还没消停,第二天橘清又从外头抱回来一只猫。

是只黑白花的狮子猫,圆脸大眼,毛茸茸的一团,被橘清用一块蓝布包袱裹着抱进来。

贺景春正坐在廊下练针,抬头看见那只猫,疑惑地看向橘清:

“这是做什么?”

他手里的针还没拔,就这么举着一只手,歪着脑袋看过去,那模样说不上是责备,倒像是被逗着了。

橘清把猫搁在地上,猫脚一着地就窜到廊柱后面去了,只露出一条蓬松的尾巴。

橘清拍了拍手上的猫毛,郑重其事地禀报:

“殿下,这是奴婢特意从东街刘婆子家顺来的。刘婆子家的猫生了五只,这一只是头胎里最先出来的,又是公猫,最招财。”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

“招王爷的宠。奴婢问过刘婆子了,她说把猫养在院子里,猫往哪间屋跑得勤,哪间屋的主人就有好运。这猫要是老往野草堂那边跑,王爷说不定就想起殿下您来了。”

贺景春扶着廊柱站起来,走到那只猫跟前蹲下。

他蹲下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还扶了扶桌沿,手上的针刚拔,指尖还发着麻。

猫见他过来,弓起背退了两步,又好奇地凑上来拿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贺景春伸手在猫脑袋上挠了两下,猫咕噜了一声,翻过肚皮来,四只爪子蜷在半空,像一只翻了个儿的毛线球。

他看着那只猫,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也弯了起来,那笑容慢慢从眼底渗出来,温温软软的。

“这猫不错。可它要是往厨房跑,那马厨子是不是就交好运了?雁喜老说他天天偷吃。”

他一边挠着猫下巴一边说,语气平平的,可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一下,抬眼看向橘清。

橘清被他问得哑了一下,随即强辩道:

“马厨子有时候给殿下做饭,他交好运,殿下也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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