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风徐来（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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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了夏，檐角的风都带了三分燥意。

西城宣武门内，户部协办徐来的值房里，一摞新到的官牍堆在案头。他刚蘸了墨，门外就有小吏叩门，低声道：“徐大人，礼部递了帖子来，说凤国送亲仪仗已过了兰江，六月下旬入京，请大人协同筹备接待事宜。“

徐来笔下未停，落完最后一笔，才抬眸道：“礼部属官既已厘定章程，何须劳动户部协办？“

小吏压低了声：“是皇上钦点。圣上说，徐大人督办北地赈灾有方，通晓各地民情，接待使团这等大事，须得个稳重妥帖的人襄理。“

徐来搁笔，淡淡道：“知道了。“

他袖中的手指却轻轻一顿。

凤国和亲——景皇替太子求娶凤国长公主。消息自凤国传回那日起，整个靖都的保皇派都像过节一般，连前几日安平王造反、迟敦反水掀起的惊惶都被冲淡了三分。满朝忙着备聘礼、排仪仗、拟贺表，人人都等着看新太子妃入主中宫的那一天。

徐来替礼部拟定使团入京的行止清单，条条款款，滴水不漏。小吏只当他办事稳妥，赞道：“徐大人到底是做过大事的人，这等细碎差事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来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要办得恰到好处。

仪仗自凤国入景国，第一道要过的，便是宣武门。宣武门守备，他早已趁着赈灾核查军饷的由头，悄悄换上了自己人。凤国的送亲队伍、皇亲、随行甲士，多少人、多少车、走哪条街、在何处歇脚，这张清单一递上去，景皇看得欢喜，礼部看得顺眼，却不知这哪里是迎接公主的章程，分明是一张替南宫景铺路的舆图。

入夜，徐来回到城东那间不起眼的宅院。

院中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南宫清风正就着廊下灯笼替他收整旧书。见他回来，她也不问朝中事，只把一只温着的青瓷盏推过来：“忙了一日，先喝口茶。“

徐来接盏坐下：“你怎么来了？“

“今日出府，经过东市，见你宅子灯还亮着，就来看看。“南宫清风顿了顿，压低声音，“王府里，这几日信鸽进出得比往年都勤。“

徐来握着茶盏，指腹摩挲着盏沿，半晌道：“王爷可有话捎来？“

“没有明话。“南宫清风看着他，“但我听府里老人说，王爷接了凤国和亲的折子，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没有点灯。“

徐来垂下眼帘，茶汤里映着廊下灯笼的微光，晃了晃。

南宫清风没有追问。她只添了一句：“你若为难，不必事事瞒我。“说罢起身，替他把廊下那盏灯又拨亮了些，“茶凉了就温一温再喝。“

徐来望着她的背影，喉间那句“多谢“终究没说出口。

他回房，从床底暗格取出一只青铜信筒，取出里面那封连火漆都透着沉郁的信。南宫景的字，比往常见过的都要急、都要重——

“凤国和亲已成定局，我欲迎长公主入中宫。徐来，京中诸事，可还有哪一处，未替本王料理妥当？“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可字字都压着火。

徐来认得这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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