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他的月亮,永远高悬于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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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之人连忙跪下,就连一直站在一旁的裴觎,也是旋身走到高台前方,掠开长衫跪在地上,
“臣等听旨。”
太子拿着那圣旨朗声念道,“废帝不法祖德,肆恶暴虐,屠戮忠良,枉顾太祖遗愿,有负盛家恩义,朕忝居皇位十余载,于朝廷功绩了了,纵容佞臣为祸百姓,更不察旧案真相,既无贤德亦显昏庸,让得天下荡覆,幸赖太祖庇佑,盛家幼子盛长嵘得归。”
“时逢北地乱局,朝中动荡,大业需以明君震慑天下,盛氏忠勇,其幼子长嵘文武双德,仰瞻天文,俯察民心,清魏氏佞贼乱党,护大业之社稷……”
太子口中声音徐徐,但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是震惊抬眼,喉间憋着一口冷气,只觉得快要窒息。
但太子却未曾理会他们,继续念到,
“今敬祖宗天地,祇承天序,率循训典。”
“朕以皇帝之位传于定安王幼子盛长嵘,望其携其父之威,秉承太祖遗志,保邦于危,致治于乱,护祖宗之江山基业,震慑诸国,扬大业之威。”
哗——
太子声音落下之后,殿中众人都如绷紧了的弦陡然断裂开来,那口冷气下肚之后,所有人都如沸了锅的滚油,纷纷哗然。
禅位!
居然是禅位!
而且还是直接给了这盛家幼子。
哪怕就算有所猜测的陈乾和李瑞攀等人,也都是瞪大了眼。
他们都知道盛家旧案查清之后,盛家的事情必然是要有个结果,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室退让,盛家掌权。
他们想着以裴觎的心性,就算想要夺权也会有个过程,或是让太子当傀儡,他摄政个几年再行其他,或是用别的法子来拿皇权,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景帝会直接当朝宣布传位给他,甚至于连个过渡的时间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
跪于人前的嵇跃光猛的起身,大声道,“陛下,当年盛家旧案就算皇室有错,但皆是先帝所为,陛下从未加害过盛家,亦是被先帝利用,魏家逼迫,才不得不伤及盛家之人。”
“陛下愧对盛家微臣理解,想要替盛家昭雪予以补偿,大可重立定安王位,赐盛家之子无上荣光,但怎可将江山社稷传给一个外姓之人!”
“而且定远侯虽然于战场之上厮杀出色,但掌管天下非武力可及,又怎是一个武将能够轻易上手的,您贸然传位给他,若他行事有半分错漏,便是天下之祸。”
“况且您此举,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景帝看着几乎炸了的嵇跃光,神色却是平静,“太祖皇帝当年未曾登基之前,亦是武将。”
“我……”
嵇跃光顿时语塞,涨红了脸,强辩道,“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景帝垂眸看着他,并未动怒,只是说道,“当年太祖皇帝征战之时,本就是借盛家之光,若非盛家退让,这皇位未必是齐家来坐。”
“况且太祖在世时曾有言,这皇位非齐家一人之皇位,他虽打得天下,但若齐氏后人无能,天下皆可争之。”
这句话的确是太祖说过的,也被视作“警训”之词,留在皇室太庙之中供着。
“太祖心胸海阔,在意的从不是皇位之上是谁,而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宁,而盛长嵘文武双全,智计无人能出其右。”
“这两个月朕病重之时,朝政之事皆交予他处理,太子虽有辅佐,但诸位爱卿应当也能看得出来他否能坐这皇位。”
“魏家之事长嵘秉公处之,未有一桩冤错,而朝中其他人,他也未曾因想要得权招揽,而宽纵其过错。”
景帝说话间看向嵇跃光,再扫过其他人,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长嵘掌管兵权,借此威逼朕与太子,但他若真有此意,朕和太子怕是早已经去见了先帝,而嵇大人恐怕就回不到京城,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
“长嵘是天生的帝王,既有公允之心,又重恩义,能征善战,于战场如是,朝野亦如是。”
“诸位爱卿觉得,如此之人,会坐不稳一个皇位?”
嵇跃光难以置信的看着景帝,就连其他朝臣也是纷纷面露惊愕。
今日景帝传位,所有人都猜测着恐是受裴觎要挟不得已而为之,可是景帝这番话哪有半点的不得已?
他说话时没有半点勉强,对于裴觎登基更没有任何不甘。
他竟是真心实意想要传位给裴觎!
嵇跃光忍不住看向太子,“太子殿下,陛下糊涂,难道您也糊涂吗……”
他想要让太子开口,想要让他反驳景帝之言,毕竟在他看来,景帝便也罢了,传位给裴觎之后好歹还是“太上皇”,可是太子呢?
他当了近二十年的储君,朝中上下多少人追随,若叫裴觎得了皇位,他怎能容忍太子活着?到时太子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谁想到,太子听到他的话后,比景帝表现的还要淡然。
太子看着他,“舅舅,传位之事是父皇与孤商议之后决定的,孤也答应了。”
“太子!”嵇跃光如遭雷击。
太子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脸,心有愧疚,却还是说道,“父皇问过孤的意见,是孤亲口答应此事,才会有今日传位诏书,盛长嵘堪为帝位,不仅仅是因为父皇和孤对盛家有所亏欠,更是因为他的确能力远胜于孤,比孤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孤心性不如他,能力也逊于他,若当守城之君尚可,但如今大业内忧外患,盛长嵘,比孤更合适。”
嵇跃光满眼错愕地看着太子,看着高台之上温声而言的青年,方才所有的锋锐和尖利都失了方向。
嵇家不愿意让裴觎上位,他更是愿意誓死追随太子,哪怕景帝退让,凭借这么多年太子在储君之位积攒的威势也足以与裴觎周旋一二。
他回京之前曾留了后手,哪怕冒险,但未必不能一拼,可是太子自己却退了,当众说出“不如”二字。
这副心甘情愿让位的样子,让嵇家还怎么为他拼死?
连太子自己都已经认了输,他所谓的后手,所谓的准备,甚至拼死一战的决心,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嵇跃光脸色青白交加,而太子不敢与他目光相对,只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其他朝臣,
“诸位大人不必以为,这传位圣旨是盛长嵘威逼所得,他若想要这位置,无须父皇应允,也无须孤这个太子让位,以他如今的威势和手段,这满朝上下,京中内外,谁能拦得住他?”
“盛家旧案错在皇室,哪怕他强夺了这皇位,让父皇与孤替盛家那百条冤魂偿命,又有谁能说一个不字,先帝虽死,皇室仍在,孤与父皇既承了先帝膝下这殷荣,那父债子偿便是天理,但盛长嵘却并未因此强夺皇位,诸位大人难道还看不清楚他是为了什么?”
“这皇位交予盛长嵘,既是为了给盛家一个交代,亦是为了大业的安稳与将来。”
太子的话如同轰雷炸响于每个人耳中,众人看着高台之上的太子和景帝,再将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裴觎身上。
景帝缓声道,“诸位爱卿,可还有疑义?”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瑞攀和肃国公率先开口,“臣等谨遵圣意。”
其他朝臣见状,便也知道今日事情已定,连景帝父子都愿意让位,还心甘情愿替这位“新皇”铺路,他们又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太子将手中圣旨合拢,抬脚走到裴觎身前,
“定安王,接旨吧。”
裴觎抬头看着太子,对上他温和眼眸,而后面的景帝孱弱病态,却也微微带笑。
他双手举于头顶,缓缓俯身低头,“盛长嵘,接旨。”
明黄卷轴落在他手中,仿佛将多年压在身上的江山重任也交了出去。
太子看着裴觎站起身来,看着他缓缓走到龙椅之前,过往多年的景象如流水划过眼前。
上书房中勤学苦读,日夜不敢懈怠地学着君王该学的一切。
他不敢让自己走错半点,不敢露出半分软弱,哪怕被魏氏众人欺压的绝望之时,也要挺直了背脊,站在父皇身侧与他们硬扛……
他是太子。
是大业的储君。
他身上压着祖宗基业,压着数万万子民,他不能退,更不能错。
可如今,他不是了……
那些画面如同镜子落地,一点点碎裂散开,太子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有些空虚。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去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如何生活,可他知道,大业的江山,这天下百姓,再也不是他的责任,被他亲手交给了旁人。
太子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方才的恍惚如晨雾悄然消散,他定了定神,迈开脚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实。
待到走到高台之下,走到众臣之前,太子才一撩身上明黄朝服,双膝着地。
“臣齐铭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这一跪,如同打开了阀门,也替今日所有事情划上了句号。
殿中所有人都是齐刷刷地朝下磕头。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宽敞的大殿之中,黑压压的全是朝臣,山呼之声如同无边浪潮,从殿中荡开一路传到了殿外。
无论是低位朝臣,亦或是宫人内侍,也都在纷纷变色之后,跪下高呼万岁。
嵇跃光站在人群之中,听着震耳欲聋的高呼声,抬头撞上高台之上平静看过来的眼眸,那种从不曾因他而起波澜,仿佛早就胜券在握的冷静和笃定,让得嵇跃光白了脸。
他知道大势已去,惨然着低笑了声,缓缓弯了双腿,待匍匐在地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嵇家,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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