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自己定(2/2)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就着阳光仔细打量,指尖抚过那细密但不甚均匀的针脚,忍不住莞尔:“只是这针线……怎的还是这般……嗯,独具一格?”
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朝瑶也不恼,晃着秋千腿,理直气壮:“能用不就行了?好用才是要紧!老祖宗就喜欢这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我才不学那些死板的针法。”
真话她才不会说,她没那闲工夫重操旧业,再练针线活,反正送给某些人,除了损她就是损她,只有老祖宗嘴上还能憋出两句好话。
谁送礼不是满心期待?期待对方一个笑颜、一句欢喜、一个满怀肯定的眼神。
她家直接是哐当两桶冷水,从头到尾,从外到内,凉透心脾。
听到老祖宗三字,西陵珩抚摸衣衫的手一顿。她抬起眼,凝视女儿。眼神极其复杂,有骄傲,有疼惜,有感慨,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对于女儿能如此坦然亲近那位父亲的微妙。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衣衫轻轻放回朝瑶膝上,指尖在柔软的面料上多停留了一瞬。
旁边的?赤宸?却“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语气酸溜溜的:“这么大了,礼物送来送去,也没见你给爹做过一件半件衣服。果然是远香近臭,那老头子如今倒成了你的心头好?”
朝瑶抬头,看向自家老爹那副故作不忿的模样,眼中狡黠之光一闪,撇了撇嘴,吐槽道:“爹,您老人家如今是灵体,聚散随心,寒暑不侵。给您做衣服?穿给谁看?风吹就透,雨打就散,不是白费我功夫嘛!”
赤宸被她噎得一瞪眼,旁边的小夭忍不住抿唇轻笑,连西陵珩面纱下的唇角也弯了弯。
“没良心的小混蛋!”赤宸骂道,眼底却并无怒意。
朝瑶看着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早已编好,用玄色与暗金丝线交织而成的精致络子,
她伸手,拉过赤宸的手,将络子塞进他掌心,嘴里还不饶人:“衣服没有,这个凑合戴着吧。我亲手打的,里头编了安魂固魄的阵法,玉也是温养过的。省得您哪天溜达远了,魂体不稳,还得让我娘操心。”
赤宸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纹路复杂、透着无比细心与灵力的络子,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心头,将那点醋意冲得无影无踪。
他握紧了络子,别扭地转过头,粗声粗气道:“……这还差不多。”
一名身着素衣、面容呆板、行动利落的傀儡侍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径入口,躬身禀报:“圣女,涂山璟公子来访,已引至前厅。”
朝瑶缓缓停下晃动的秋千,指尖捻了捻蚕丝。“都是自家人,快引起来。”
说话间抬眸看向小夭,“诶,你媳妇来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隔得近,巴不得天天见,要不你今夜让他留宿算了。”
小夭的脸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非羞怯,更多是对瑶儿口无遮拦的无奈与好笑。
她眼波横了朝瑶一眼,反击的速度丝毫不慢:“哟,这才一晚不见,你倒替我操心起留宿的事了?看来是你两个夫君还不够,今日才有这般闲情逸致,连姐姐房帏之事都要过问。”
她特意在“夫君”二字上咬了咬,笑意盈盈,“还是说……你瞧着我与璟这般如隔三秋,自己那边一个在假山幻境养伤不理人,一个余怒未消在亭子里喝闷酒,心里头……羡慕了?”
西陵珩与赤宸在一旁听着两个女儿斗嘴,一个无奈轻笑,一个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显然早已习惯。
朝瑶被反将一军,就着秋千轻轻晃了一下,笑得越发灿烂,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坦荡与狡黠。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小夭摇了摇,慢悠悠道:“小夭,你这可想岔了。我可不是羡慕,是觉得你们这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惦念,忒累得慌。”
她眼中闪过一种小夭熟悉,却永远难以完全企及的神采。
一种将万事万物,无论是情爱还是天下,都看得通透又置于掌中随意拨弄的疏狂。
“你看啊,”朝瑶靠着秋千仰望蓝天,“相柳在辰荣军,那是他的道义所在,我想他了,自然有法子见他,或是等他回来。九凤在那儿喝闷酒,他乐意喝就喝呗,那股火总得找个地方烧完,烧完了自然就来找我。他们不在跟前,我便做我的衣服,荡我的秋千,想我的事情。他们在跟前……”
她眼尾微挑,掠过不远处亭中九凤的侧影,话里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流氓气,“……那便是在跟前。该缠绵缠绵,该算账算账。需要时,我自会去寻;不需要时,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她看着小夭微微怔住的神情,笑容加深,说出的话更加石破天惊:“至于留宿不留宿的……小夭,你这话问得就小家子气了。涂山璟是你自己选的,是你的人。你想让他留,他便留;你想让他走,他便走。这府邸是你的,床榻也是你的,规矩自然由你定。难不成还要看天色、看时辰、看外人眼色,或者琢磨着他明日是否有要事,今晚留宿是否不合规矩?”
她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情爱之事,首重自己痛快。你想见他,那便见;想与他亲近,那便亲近。瞻前顾后,算计着会不会太缠人,会不会失了体统,会不会让他看轻……累不累啊?那是给自己找别扭,还是给感情上枷锁?”
她当年与相柳定情,辰荣军归途未明,她照样敢召七代王魂,引洪江放下执念,为自己和相柳争一个未来。
与九凤在一起,更是天雷勾动地火,在一起就在一起,何曾想过世俗同不同意?第一次坦诚相待,睡了便睡了,她从未像那些深闺贵女般纠结于贞洁、名分、未来保障。
甚至,她从未真正担忧过九凤或相柳日后是否会爱上旁人。
于她而言,?当下的真挚与热烈已然足够,这一程的倾心相付便是全部意义。
缘尽那一日,她亦有魄力放手,绝不会自困于哀怨?。
她的棋盘太大,覆盖皓翎、辰荣、西炎,乃至更远。情爱于这盘棋中,或许是重要的点缀,是让她鲜活生动的源泉,却绝非需要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的角力场。
在她的规则里,?她永远是下棋的人,是制定规则的人,而非棋子?。所以,她可以如此跳脱,如此流氓,因为在她看来,这不过是遵从本心、去除冗余矫饰的自然之举。
小夭聪慧绝伦,机敏善辩,可她的智慧与通透,更多用于守护——守护自己,守护所爱之人,在复杂的世道中寻一处安稳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