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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算不过来的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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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渐歇,毽子也被她一个漂亮的绕足稳稳接在手中。

朝瑶转过身,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星子。

她看到廊下的太尊和老内侍,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挥了挥手中的毽子:“老祖宗!您试完啦?怎么样,是不是暖和得都不想脱了?”

那笑容太过璀璨,竟让太尊一时有些恍惚。

他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生,负了青梅竹马的少年情愫,也辜了并肩治世的结发恩义。霸业之心重过私情,最终只在权力之巅,换来无边孤寂与满手洗不净的血痕。

如今暮年垂垂,眼前这欢歌笑语的外孙女,分明是嫘祖一脉的血裔,无时不在提醒他昔日的罪愆;可她身上那股毫无阴霾的鲜活劲儿,又恍如年少时被他亲手舍弃、终未保全的幻影。

这造化弄人,竟将最深重的愧与最遥远的念,糅合成一道最锋利的慰藉,刺入他苍老的胸膛——让他既贪恋这穿透孤寂的生机温暖,又无法摆脱往事如影随形的尖锐鞭笞。

只能在秋光寂寂里,咽下所有翻涌的苦涩,去接住这份来自血脉深处、却闪烁着别样霞光、迟来的暖意。

所有汹涌的回忆、尖锐的愧悔、冰冷的孤寂,都被他死死压在了那声平淡的回应之下。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握得有些发白。

朝瑶一个漂亮的背剑式,将毽子从肩后踢起,腰肢一拧,足尖轻勾,那五彩毽子便改了方向,滴溜溜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朝着太尊所立之处飞去。

自然不是真砸,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更像是个顽皮的招呼。

“老祖宗!接住呀——看看您宝刀老未老!”

一声清亮带笑的呼唤,人也跟着毽子,像一片被秋风吹送的流云,轻快地飘了过去。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近前。那毽子将将落在太尊脚前两步处,弹跳了两下。

朝瑶看也不看那毽子,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为之。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瞅着太尊,先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了一遍,目光尤其在他衣襟处停留一瞬,随即嘴角便漾开一个大大的、带着些许得意与期待的笑容:

“怎么样?这护心甲穿着可还暖和?我的手艺,没给您丢人吧?”

太尊垂眼瞥了那毽子一眼,目光落在朝瑶那满是得意的小脸上,不咸不淡道:“聒噪。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鬼哭狼嚎,扰人清静。”

他嘴上说得嫌弃,脚下微微挪了半步,像是怕踩到那毽子,又像是不着痕迹地将那抹鲜艳挡在了自己身侧光影里,免得被旁人瞧了去似的。

他掀起眼皮,睨着朝瑶,故意拧着眉头,“马马虎虎,凑合能穿。针脚依旧狂野,也就比破渔网略强些。若是让栽星筑的学子瞧见他们大亚这手艺,怕是要笑掉大牙。”

就知道老祖宗嘴里吐不出好话,按照她的理解“凑合能穿”四个字,意思就是“穿了,不脱了”。

朝瑶笑得眉眼弯弯,凑近半步:“嘿,老祖宗您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破渔网能这般挡风保暖?这绒,这密实,不是我夸口,这手艺搁哪儿都是顶顶好的!定是您穿上太俊,不好意思夸我,才挑刺儿!”

“油嘴滑舌。”太尊甩开她的手,背着手转身,作势要往庭院外走,“无事献殷勤。说罢,又打了什么主意,要来算计我这老头子?”

“瞧您说的!我一片孝心,日月可鉴呐!”朝瑶赶紧跟上去,自然无比地虚扶着他一边胳膊,嘴里话不停,“我就是想着,您整日在这山里,不是侍弄庄稼就是对着书卷,怪闷的。今儿天光好,我陪您老人家遛遛弯,晒晒日头,活络活络筋骨。您说您,光知道养鸡鸭,独自对弈,也不见您多走动走动。”

太尊???谁家老人家活得像他这么忙?种地、喂家禽、管着学院、还得操心她哪天疯高兴把天捅个窟窿、稍有不慎玱玹癫过头国事出纰漏、一天天忙得两眼都不敢闭。

“老夫如何,轮得到你个小兔崽子置喙?”太尊被她搀着,脚步随着她引的方向,慢慢朝殿外更开阔的山道行去。

老内侍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眼里笑意更深。

秋日的辰荣山,层林尽染,天高云淡。走了一段,太尊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方才那曲……桃花源?倒是唱得欢喜。”

“那是!”朝瑶立刻来了精神,“人生苦短,呸,咱们神生也不见得多长,总要自个儿寻点乐子。您说是不是,老祖宗?就像那歌词里唱的,管他雨打风吹呢,该蹦跳就得蹦跳。”

太尊沉默片刻,山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

“你倒是想得开。有些事,非是蹦跳便能揭过。”

朝瑶眨眨眼,知道正题来了。她挽着太尊胳膊的手没松,语气变得有些轻:“有些事儿,本来也不是为了揭过才存在的呀。就像山上的石头,您能当它不存在吗?不能。但您可以绕着走,可以在石头边上种花,或者……干脆就坐下来,看看这石头风吹日晒成了什么模样,也挺有意思。”

她侧头看太尊,眼神清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过去的事或是……更早的那些事儿。”

用那只空着的手,随意指了指远处起伏的山峦,“您看这辰荣山,当年打得那么狠,如今不也慢慢长出新树,开出野花了吗?不是伤口不见了,是活着的还得往下活。某人……她心里那道坎,得她自己迈。我能做的,也就是偶尔当当小太阳,照一照这山间的阴霾角落,比如您这儿。”

太尊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倒会说话。照你这意思……真不怨?”

“哎哟,我的老祖宗,”朝瑶叫了起来,一副您可冤死我了的表情,“您可是曾经西炎王,如今的太尊,雄才大略,站在您的位置上,有些选择……不得不为。我说您薄情,那是站在做亲人身份的气话。可站在西炎王的位置,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可能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将士百姓。这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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