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半生再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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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尊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着要落在何处时——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松针被踩动的细响,从石台另一侧的林间小径传来。
太尊并未抬头,久居上位的本能却让他指间的棋子微微一顿。
朝瑶心有所感,率先抬眼望去。只见小夭正挽着一位身着素淡青衣、以轻纱覆面的女子,悄然从松影中走出。
那女子身姿挺拔如竹,步履沉静,覆面薄纱被山风轻轻拂动,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秋水、此刻蕴藏着千年风霜与近乡情怯般复杂光芒的眼眸。
正是?西陵珩?。
小夭的目光与朝瑶瞬间交汇,带着紧张,也带着决然。她轻轻握紧了母亲的手臂。
西陵珩的脚步,在石台边缘停住了。她的目光,越过了小夭,越过了朝瑶,最终那倒映着数百年的风霜雨雪、爱恨痴缠的目光,正穿越时光,直直地、牢牢地、定定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石桌旁那个执子未落、闻声缓缓抬起头、骤然僵直了背脊的老者身上。
时间,被那一眼钉死在原处。
松涛、风声、云海的流动,霎时退成遥远而模糊的底噪。听松台上,只剩下两道目光,一道沉静如封存了数百年的古冰,一道则在瞬间的惊涛骇浪后,碎裂成一片无处掩藏的荒原。
太尊手中那枚迟迟未落的那枚白子,“叮”一声脆响,掉落在青石棋盘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边缘,摇摇欲坠。
他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双眼睛攫住了。所有的帝王威仪、冷硬心防、刚刚被激起的震动与思索,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冻结、碎裂,露出底下那片荒芜了数千年、此刻被猛然掀开的、血淋淋的废墟。
那废墟里,有朝云峰上父女决裂的话语,有为了联盟将她推入婚姻时的权衡,更有她最终战死消失、被困赤地时,他作为父亲和君王的双重沉默。
朝瑶缓缓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她看了看掉落的棋子,又看了看对视中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声音的父女二人。
山风依旧,松涛依旧。
该握的沙,该洒的沙,该聚拢的泥,该绽放的花……但有些东西,从洒掉那刻起,再也回不去了。
西陵珩的脚步停在石台边缘,未再上前。覆面的轻纱被山风拂动,隐约勾勒出清瘦的面部轮廓。
小夭紧紧挽着母亲的手臂,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那瞬间的僵硬,以及衣袖下,指尖冰凉。她看向对面的朝瑶,朝瑶对她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静,示意她不必说话,只需陪伴。
朝瑶自己缓缓垂下眼帘,伸出手,用指尖将那颗滚落棋盘边缘的白子轻轻拨回棋奁旁。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怕惊扰了这凝固的时空。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线上,成了一个沉默而温暖的存在,守在太尊这一侧。
西陵珩的目光在那只拨动棋子的小女儿手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莹润,动作随意,带着一种她记忆中从未在父亲面前有过、全然放松的亲昵。
目光缓缓上移,重新落回石桌对面那张苍老而僵硬的面容上。
轻纱被山风拂动,她眼底那片沉静的冰湖之下,复杂的暗流在无声翻涌,恨与怨的基底之上,悄然浮现出一丝确凿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有半生。
太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极低的气息。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最终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枯木:
“……阿珩。”
两个字,像生锈的刀,割开了沉默。
西陵珩覆面的轻纱微微一动。她没有应这个称呼,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眸光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如被投入石子的古潭,涟漪转瞬即逝。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个称谓,一个事实。
这个称呼,隔了数百年,再次从她口中唤出,没有孺慕,没有亲近,只剩下时光打磨后冰冷的确认。
它确认的是时光,也是身份——她承认他是父亲,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