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反转再反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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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就有意思了。
南北两县,朝廷派出的明察御史,给出了和自己政治立场完全相同的结论,而朝廷暗访的人马,却给了截然相反的论断。
这下子把高拱和张居正,都给整不会了。
攻击苏泽不守规矩
苏泽虽然上了密奏,但是下令的是太子,总不能因为这个攻击太子吧
皇帝派遣使者暗访民风,这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这也是皇权的一项体现。
高拱想了想,最后还说道:
“老夫准备请奏太子殿下,將周、於同样发往各部有司衙门,由朝堂再议。”
高拱这个做法,张居正也只能点头。
內阁將四份奏疏一併下发六部九卿衙门议復。
各部堂官早就因“派驻御史”制度憋了一肚子火一一都察院的人日日坐在部里盯著办事,谁不难受如今抓到这个由头,立刻开火。
兵部最先发难:“王国光、韩楫同为钦差,所报天差地別,都察院平日监察百官,如今自己派的御史却连实情都查不清,岂非耳聋眼瞎”
户部紧跟著上疏:“周弘祖暗访所揭,介休票號与县衙勾连盘剥,如此大弊,明察御史竟丝毫未觉。都察院选人、督事之责何在”
工部、刑部也纷纷附议,话里话外直指都察院失职一一明察的看不出问题,若非暗访揭露,朝廷岂不被蒙在鼓里这监察之权,究竟还能不能信
面对这样的攻击,副都御史海瑞冷冰冰的拋下话:
“御史亦是人,人或有失察。然制度既在,失察者自有律法惩处。”
海瑞的意思很简单,考核都察院的是六科给事中,既然王、韩二人办事不力,那自然要交由六科给事中调查。
也亏著如今执掌都察院的是海瑞,总算是暂时压住了反对声浪。
只不过在都察院內部,有关王韩二人的问题,御史们也爆发了激烈的討论。
王国光的爭议还好。
王国光向张居正靠拢,本身就支持一条鞭法,他去介休就是带著预设立场去的,到了地方又只听信官员和士绅的匯报,这是御史本职工作的失职。
对於追责王国光,都察院內並无异议。
但是韩楫的事情又不同了。
韩楫的工作也是很细致的,他和吴县的工厂主和僱工都有接触,他的奏疏所言的也都是真的,吴县县令,確实是挪用了本该徵收的商税,来保障折役银的徵收。
如果说,介休的事情好定性,就是一个坏人假借正確的名义,通过错误的手段,达成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可吴县呢
是一个正確的目標,通过错误的手段,达成了正確的结果。
遇到这样的事情,朝廷要如何处理
那韩楫的匯报也没有不当的地方,顶多说倾向性比较明显,如果因为这个被追责治罪,那都察院谁还敢办事
紧接著,討论的圈子又扩大了。
这两份奏疏,两份密奏公布之后,加上介休和吴县这两位县令实在是太有“新意”,对於事件的討论开始扩散。
各大报纸也加入了进来。
而报纸的討论话题,也很快从单纯的吏治问题,扩展到了更深的话题。
比如“徭役”到底是什么
首先发声的是《江左雅报》。
这家报纸的笔桿子多出身江南传统士绅,维护的也是原本大明的那套乡土秩序。
所以《江左雅报》的立场最为激烈。
其头版社论题为《役有常经,不可妄改》。
文章开宗明义,引用圣贤之言,强调“古者使民,岁不过三日”,力役之徵本是“王政之常”,目的在於“明上下、均劳逸”。
文章认为,將力役折为银钱(代役银),已是权宜之计,意在“便民输纳”。
但吴县蔡言所为,竟允许工坊主为僱工代缴,並以此抵扣商税,这彻底动摇了根本。
“此例一开,力役之徵名存实亡!”文章痛心疾首地指出,这会导致两大恶果:
一是混淆了“四民”本末,商人竟可通过银钱彻底免除国家正役,长此以往,谁还安心务农二是官府征役的权力被“售卖”给私人,朝廷威严何在
至於介休的乱象,文章则一笔带过,归咎於“吏治不修,宵小作祟”,认为整顿吏治即可,无需质疑代役银本身。
《江左雅报》是老生常谈。
但是这一次,一向比较温和,而且紧跟著朝廷主流舆论的《商报》,却刊登出一篇爆论!
这篇文章,开头就提出一个问题:
“商税既纳,何復征役”
报纸上追溯徭役的来源:
“旧制,城乡徭役有別:乡野之役,修水利、筑道路,取之於乡用之於乡。”
“而市民之役,如衙门皂隶、驛传递送、官仓看守等,实为补地方官府人力物用不足。然自朝廷开徵商税、推行“吏科试”制,府县已可募银雇吏,日常公务渐离民役。”
接下来,这篇文章追溯到南宋的徭役制度。
南宋时,临安等大邑曾行“免行钱”,商户纳钱代役,终罢市民力役。
今大明商税之制已立,若仍以“抵税”之名征役银,不过折绕旧弊。
官府既收商税,便当效仿古制,明文废止城市“行役”,令商民专心货殖。
《商报》直接提出城市居民免役的说法,因为他们承担的义务,已经被《商税》承担了,那为什么朝廷还要重复徵税
接下来,《商报》又进一步延伸,这一次不再是普通城市居民,而是扩展到了进城务工的僱工身上。“吴县之法,令坊主为僱工交代役银,然僱工多离乡入城,常年务工。今城市既征商税、僱工亦纳市税,再以“役”为名征银,理据俱失。”
最后,这文章还搬出了苏泽的“名实相副”,也就是权力和义务相当的理论:
“一条鞭法意在简化税役,然若未辨城乡本源,恐成新旧杂糅之弊。商贾非抗朝廷法度,但求名实相副:商税既纳,市民役银当免;僱工既离乡土,城役亦不当征。”
此文一出,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