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攒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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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的帖,一封接一封。
啸月部出狼——雪狼大巫把狼牙杖往案前雪里一插:三百青壮,五十里白哨,外加狼谷里还没长成的崽子。狼不识字,狼认人。
盐鼠部出贝——贝书队连夜赶制的新贝,一枚一枚码在案角,贝上刻的不是数,是缝:天裂之形,盐鼠拿三条老命记下来的图。
石肤部出石——三百石人已经蹲在禁字桩外了,带队的汉子就一句:顶不住,垫脚也行。
南泽出水道,东境出槊,乱风谷十七家商号出囤货——清单上晶骨、药材、粮秣、军铁各号存底一清二楚,末尾还是那句话:价钱,打完仗再算。
盐鼠的贝码到案角的时候,大公鸡特地从案腿上下来,绕着那摞贝转了一圈,翅膀底下的米掏出一小把,搁在贝旁边。
纸人译给贝书队听:管粮的说,记图的三位,也得有一份。贝书队的老把头眼圈当场就红了,捧着那把米,没敢吃,收进了贝匣。
缓冲区入局,是红琊的附身诡将亲自开的口。
这位从碑前接押过来的降帅,立在界碑影子里,声音透过附身传过来,沙沙的:缓冲区没有兵,没有货,没有炉——有的是一帮子附身的、还魂的、没处去的。”
“主上当日接押的时候说过,碑没倒,旗杆折了,人还在。”
“今日缓冲区入局的,就是这些人——哨八班,界外三百里,一只耗子过来,北府比它先知道。
五营的军籍,颖儿诡的纸鸢批了两个字:照入。
纸鸢落在案首,末了还有一行小字:城,我给你看着。
两位到场的五营悍将,从头到尾没言语,散场前对着石案抱了抱拳。
莽是莽了点,可当兵的认死理:军籍都入账了,往后北岸的令,就是自家的令。
同桌之账,第一页写满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那一页写得满满当当,名目摞着名目。
玫九收笔的时候,指尖的墨洗了三遍才洗净。
她把那一页晾在案上晾墨,风过来吹,纸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页东西急着想翻篇,又舍不得翻。
同一时刻,厅城城楼上,老头儿蹲在第七号垛口,听卖炊饼的老头念北府传回来的抄件。
念到同桌之账四个字,老头儿笑了一声,咬了口饼。
立约的不立了,改立账。他含混道,这小子,攒局攒到天上去了。
卖炊饼的老头问:厅座,这局,咱们入不入?
老头儿把饼渣拍掉,本座这条老命,就是他局里最大的一笔注——他早就把本座算进去了,本座也早让他算了。
他望着东边那道缝,眯起眼睛,去吧,跟白玉楼说,城楼这把老骨头,记在北府账上。利息,看着他收。
陈浩云叫纸人研墨,提笔,在账页末尾写下这一局的规矩,就一条:
这一局,不拿活人续。
九个字,写在满页的名目底下。风随看着这九个字,看了很久——三万年的买卖人,什么约没见过,可他知道,就这九个字,比所有的约加起来都重。
雪狼大巫不认字,叫纸人念给他听,听完,老东西把狼牙杖拔起来,又重重插回雪里,插得杖尾的霜狼牙符嗡嗡地响。
写罢,他搁笔,从怀里取出那册折了四十九个页角的旧账,压在新账底下。
旧账记的是别人定的规矩,新账记的是自己攒的局——一旧一新,都在这张案上。
当夜,北府开了饭。嫣然诡的四座饼山,正好赶上。
湖边架起火,火凤的火髓掺在柴里,火苗蹿起来是金色的;熊狼兵、玉偶营、啸月部的青壮、石肤部的石人、白羽的随从、凤家的车夫,全坐在一处,饼就着热汤,谁也不讲究坐次。
啸月部的后生跟熊狼兵掰腕子,输了的去雪地里打滚。
石人不会吃饼,就捧着热汤暖手,一尊一尊,把汤碗焐得冒白汽。
老鬼头的头颅在火堆上头飘来飘去,引魂灯的青光叫火光染成了暖色。大公鸡总算肯吃米了。
吃了两口,又跑去给九尊老玉偶跟前各搁了一把——玉偶不吃,可米得搁着,这是管粮的规矩。
金色的火苗蹿起来一人多高,不燎人,暖得透。
雪原上的灰雪落到火边,不等落地就化了,化成的汽往上升,升到半空,叫东天漏下来的那点说不清的颜色一浸,汽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亮。
有个五营的兵看呆了,饼举在半空忘了咬,旁边熊狼兵一胳膊肘捅他:看啥,吃。天塌了也得先吃饱。
汤是拿雪水吊的,里头下了乱风谷商号捎来的干菜。
干菜是头年秋天晒的,泡发开了,一股子日头的味儿。
卖酱肉的老掌柜这回没舍得塞肉——肉在路上就塞完了——他蹲在火堆边上,给两边添汤,添一勺念叨一句:多喝点,北边冷。
风随捧着饼,蹲在石头上,看满地的火和人,忽然跟旁边的凤离说:做了三万年买卖,头一回觉得,账这东西,也能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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