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同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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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之账立下的第四日,北府开始按一本账办事。
头一页调度,是玫九写的。
账房坐在界碑下的石案后头,笔尖一落,写下的不是数目,是路:五营两营,自厅城北移,走白羽商道,七日抵第二道线。
凤家火髓,月例三成,即日起运,走焚天炉旧道转商道,七日抵北府。
啸月部白哨东移二十里,哨位与缓冲区八班哨牙咬着排,缝里漏下什么,先过狼的鼻子。
账页写完,纸人捧着誊抄,誊一份,念一份。
念到先过狼的鼻子那一句,趴在案边的头狼掀了掀耳朵,尾巴在雪地里扫了一下——狼不识字,可狼听得懂这一句的分量。
账房派兵,开天辟地头一遭。
魏瘸子凑过去看那页账,看了半天,蹦出一句:这要是派错了呢?
派错了,改账。玫九头也不抬,账是活的,比军令好改。
魏瘸子咂摸这句话,咂摸出味儿来了,回头跟老弟兄们学舌:听见没,往后派错了不砍头,改账。
老弟兄们哄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哪儿不对——改账是比砍头轻快,可账改来改去,笔笔都在纸上,谁也赖不掉,这比砍头还吓人。
——
商道跑了几万年的货,头一回跑兵。
头一日就生了涩。
五营的兵讲急行,天一亮拔营,日头不落不停脚;白羽的驼队讲稳走,辰时上道,晌午必歇,货兽的蹄子比军情金贵。
兵嫌驼队挡道,驼队怕兵惊了兽,三十里路,堵了两回。
押队的白羽老把式跑来找风随,五营带队的悍将也黑着脸来了,两边在石案前站定,都等北府评理。
堵的第二回,是在商道最窄的一处垭口。
兵的矛尖挑着驼队的货绳,驼队的哨棒横在兵的马前,两边唾沫横飞,骂到日头偏西。
垭口的雪叫几千只脚踩成了泥浆,泥浆里还陷着两只跑掉的军靴。
陈浩云没评理。他问风随:商道上,货和货怎么让?
重的让急的,贱的让贵的。风随答。
那就照着办。陈浩云说,兵是急的,货是重的——兵先走,货让道。”
“可兵也不是白让的:驼队空出来的兽,给兵驮甲胄粮秣,兵轻了装,走得比急行还快。
悍将愣了愣:甲胄离身?
甲胄离身,又不是离队。陈浩云说,驼兽驮着,跟在你后头五十步,一声喊就上身。你的兵这几日练的是跑路,又不是披甲挨打。
悍将还想说什么,风随在旁边开了口:将军算一笔账。你的兵披甲日行八十里,卸甲日行一百一。”
“甲胄上驼,驼队照旧日行六十,前头兵到,后头甲到,中间差的那五十里,我拿商道的快脚兽给你补上。”
“快脚兽空载,一日一百五,专门在兵队和驼队之间跑腿。他拨了一下算盘,这么跑,人和甲,同日抵线,还比军令限期早一天。
悍将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们做买卖的,连行军都算计?
行军就是送货。风随面不改色,只不过这回送的货,是人。
悍将哼了一声,没再言语,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快脚兽,多备两成。我的兵,跑路费鞋,也费兽。
白羽的老把式在旁边听得直咂舌,等悍将走远了,才凑到风随跟前低声道:东主,快脚兽是咱们商道上顶金贵的脚力,拿来给兵跑腿……
金贵?风随望着雪原上那条长蛇似的队伍,天要是塌了,兽圈里的兽再金贵,驮什么去?
老把式不言语了。他跑了一辈子商道,头一回听东主说这种不算账的话——可细一想,这话里头的账,比哪一笔都算得明白。
——
第三日,商道顺了。
顺得比想的还热乎。兵脱了甲,日行多出二十里;驼队驮着甲胄粮秣,反倒不用避兵,稳稳当当。
沿线商号听说驼背上驮的是北府的兵,货栈不收栈钱,茶水棚子白送热汤。
有个卖酱肉的老掌柜,非往兵的油布包里塞肉,一边塞一边念叨:界碑那边吃了几万年的灰,如今轮着咱们给守碑的添一口。
茶水棚子的老板娘更绝,在棚口立了块木板,板上拿炭条写着:守碑的,喝热的,不要钱。
字歪歪扭扭,笔画粗得能埋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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