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搓手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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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站起身，要走。走之前，转头看了一眼九影。

九影立在影道尽头，一动不动。

骷髅军官看了它一会儿，搓了搓手，什么也没说。

九影的影子，深了一层——不是浓，是深，像一眼井，多添了一层看不见底的水。

回去的路上，纸人替大伙儿问了一嘴：方才那位，您认得？九影的影子静了一会儿，轻轻晃了晃——像摇头，又像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表示，只把纸人卷到影子最深处放稳了。

纸人探出头来，不再问了。它只跟大家说了一句：影子里头，暖和了一层。

谁也没听懂，可谁也没再问。玫九把这句暖和了一层也记了——她头一回记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替我——骷髅军官开了个头，又停住，摆摆手，笑了，算了。不带话。都知道。

它转身往影道深处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越走越远。走到看不见之前，手还在搓着。

然后，就没有了。影道深处静了一息，那搓手的沙沙声，最后一下，轻得像一声笑。

——

队伍在原地站了很久。

主上，千夫长低声问，那位……到底是哪一路的大能？

别问。陈浩云把九枚白骨币收回怀里，玫九，记一笔：旧账清了，收账的没留名。

记什么名目？

陈浩云想了想。就记——搓手的人。

账上记过兽，记过炉，记过湖，记过缝——记人名目的，这是头一个没名没姓的。

——

出缝，过门。

界碑下，忠骨举火相迎。骨铮的断枪顿地，军符浮字：【恭迎。】浮字停了停，又浮出一行：【天外那位的牙口，如何？】

牙口不错。陈浩云说，往后，没处下嘴了。

一万八千六百盏金火，齐刷刷地晃了一晃——像笑。黑屠在湖岸那边吼了一嗓子。老哨长领着守碑兵，齐刷刷摘盔。

白玉楼那头，颖儿诡把销账全文看了三遍，批了两个字：【记功。】想了想，又添两个字：【大胜。】

龙厅长裹着毯子站在界碑后头，把出来的人一个个点过去——一个不少。

回来就好。账销了？

销了。约废了，册子裂了，老账房化没了。

那位呢？

慌了。

慌了好。龙厅长哼了一声，慌几万年，换它慌一回。

陈浩云从怀里取出逆鳞，双手递回去。

老头儿看了那鳞一眼，没伸手。路认得你了。鳞记得的路，走过了，就是旧路。旧路——本座用不上了。

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接了。逆鳞一挨近掌心，鳞面亮了亮，温温的，像认人。老头儿精神一振，腰杆直了三分。

借出去的东西，收回来，才算完。他斜了陈浩云一眼，你小子倒懂规矩。

账房教的。

——

当夜，北府庆功不摆宴——账上没火了，摆不起，也没人想摆。

界碑底下，去的人和留的人混坐了一大片。

魏瘸子凑到陈浩云跟前，嘿嘿地搓着手——他这几日也学了毛病——主上，说好的。那边……有矿吗？

有。一整颗果核，全是茬口。

老头儿眼睛一亮。

不过挖不得。陈浩云又说，那是人家世界的骨头渣子。咱们的矿，在自己家里。

魏瘸子蔫了半截，随即又直起腰，那也行。家里的矿，挖着踏实。

玫九就着忠骨的金火补账。补到九枚白骨币那一页，她停了笔。

主上。币底下那笔账销了，可账房得问一句——是谁销的，账上总得有个去处。

有的账，销了，就别追问是谁销的。陈浩云坐在碑根下，望着东天那道缝。

玫九看了他一会儿，低头落笔，在那一页的页脚上写了四个小字：搓手的人。写完，她自己先笑了。

老哨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这页账，收了多少？

没数。这一页，无价。

无价的账，最贵。老头子咂咂嘴。

也是最省心。玫九合上这一页，无价的账，不用催，它自己认。

——

笑完，她翻开新的一页，脸色正了。

主上，正经事。约废了，大门松了。接下来——大门缝隙要合上，得三件事。”

“一，橹钉。钉是销子，销子请回来，门轴才撒手。”

“二，火线。焚天炉的火撑了这些天，收火要顺着地脉收，急不得。”

“三——她顿了顿，缝隙合上不是关门，是立新界。缝合上，天外那边再想把丝伸进来，就得先问过同桌之账。

这是新约的第一桩用处。拿约，当门闩。

界碑后头，龙厅长听见了，毯子底下传出一声笑：拿约当门闩。几万年，头一回有人拿规矩防天外。

陈浩云望着东天。缝悬在那儿，门悬在那儿。

几万年了，这道口子漏丝、漏拍子、漏点名册。如今约没了，钉没了，门轴在自己手里。

他说，可以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