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一碗倒头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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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义庄的路上，阿飘对那盒子又怕又好奇，围着飘了三圈，想掀又不敢。

小玉双手捧着盒子，捧得平平的，玉手托红缎，一路走得纹丝不晃。

当夜，陈浩云按老规矩办。

钱老头亲自指的点：倒头饭要新米，卧个蛋，筷子竖插；鞋放窗台，鞋尖朝里。

她在阳间没名分，没吃过一碗自家人的饭。老头儿说，这碗饭，你替她家里人给她。

一更天，阿绣来了。

哒……沙……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到一半，停了。

她看见窗台上那双鞋了。红衣定在院子当间，一动不动，像叫人拿钉子钉在了那儿。

半晌，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来，伸出光着的右脚。

那只失散了十三年的鞋，套上去了。不大不小，正好——本来就是她的脚，她的鞋。

两只脚，都有了鞋。并蒂莲，合上了。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端起那碗倒头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的热气肉眼可见地淡下去，新米的光泽一点点暗了——诡吃饭，吃的是那点活气。

吃完，她放下碗，走到院子当间，朝着陈浩云，深深深深福了一福。

再起身时，眼圈不红了。十三年的那点红，散了。

然后，她不走了。就坐在西厢门槛上，不哼曲，也不动，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终于回到家的人。

钱老头在廊下看完了全程，烟袋锅里的烟烧完了都忘了磕。

阿飘起先躲在陈浩云身后，只敢露出半个雾脑袋。

后来见阿绣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它大着胆子，一点一点飘过去，围着红衣转了一圈。

阿绣低下头，看着这团傻乎乎的雾。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在雾脑袋上拍了拍。

阿飘当场就化了——真化，雾身子软成一滩，摊在阿绣脚边，美得直冒小泡。

打这天起，它除了陈浩云的怀里，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阿绣的门槛。

她跟定你了。钱老头说。

看出来了。陈浩云说。

红衣跟人，我守了四十年，头一回见。钱老头眯起那只亮眼睛，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守夜的。陈浩云把空碗收了，兼着替人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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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皮掌柜听说新来的守夜人查了十三年前的旧事，还把那只鞋请回了义庄，脸阴了一整天。

到了初一，白事铺送灯油。

送来的两桶油，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当天夜里，陈浩云躺在西厢的炕上，听着更声。

五更过了，天还没亮。比前些日子，又晚了一刻。

院子里，阿绣坐在门槛上，轻轻哼起了江南小曲。调子还是软软的，可不苦了——像一个人忙活完了手里的活，坐在自家门口哼着歌。

他把这个，也在心里记了一笔。

账上皮掌柜那一页，墨还没干——那三成油，不是短斤，是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