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一碗倒头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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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浩云跟钱老头讨了假，进城。

城里就一家白事铺，没有字号，门脸在棺材胡同口。钱老头说，掌柜姓皮。人不算坏，就是手长。”

“你查归查，别掀门脸——城里红白事，离不了他。

陈浩云说，查账不砸柜。

白日里的县城，街上人不少，可人人脚底下都带着股赶——赶集、赶活、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家。

家家门墩上摆着灯笼，灯笼铺子的生意比点心铺子还火。

夜长的世道，人人都在跟天抢时辰。

他没急着进白事铺，先在斜对门的茶棚蹲下了。

蹲了一晌午，盯上了一个人——铺里的老杠头，五十来岁，姓侯，人称侯三，十三年前就在铺里当小伙计。

晌午下工，侯三拐进了小酒馆。陈浩云跟进去，拼桌，要了一壶酒，两碟菜。

老哥，抬杠的？

吃了三十年这碗饭。侯三眯眼打量他，面生啊。

义庄新来的，姓陈。陈浩云给他满上，跟您打听个事。家里有个妹子要学绣活，老人说，十三年前城里有个江南绣娘，一双并蒂莲绣鞋，绝了。想寻个好绣样子。

酒过三巡，侯三的舌头就大了。

那双鞋……他压低嗓子，我见过。

人拉到义庄第二天，铺里去给她换寿被，我搭的手。侯三咂着嘴，那鞋就在她脚上，红得晃眼，并蒂莲跟活的一样。”

“我那时候年轻，手贱——他拍了一下大腿，就手贱了那么一回。顺手揣了，当天就当了，换了两顿酒。

陈浩云端着酒碗，没言语。

妈蛋。人家熬了三年、拿命等着的东西，你两顿酒。

后来呢？

后来听说她闹，我还怕了几天。侯三嘿嘿两声，怕什么呀，一只鞋罢了。当铺朝奉识货，说是苏绣的绝活儿，死当之后，转手卖给了锦绣绸缎庄的杭老板。

——

锦绣绸缎庄在正街上，三间门脸。杭老板五十来岁，精瘦，一听来意，先是警惕，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打听那双鞋做什么？

我替她来取。

你是她什么人？

她如今住我那儿。陈浩云说，义庄，西厢。

杭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末了长长叹了口气，起身开柜。

鞋在我这儿。他说，我收它，不是图邪性。阿绣活着的时候，庄里收她的活——她的苏绣，全城独一份。她没了，我想留个样子。

柜门一开，红缎并蒂莲躺在锦盒里，崭新崭新的。

可这鞋邪。杭老板的声音低下来，上柜三年，伙计说夜里听见哼曲儿，软软的，江南调子。那个柜，三年没人敢盘点。我早想处理了，舍不得；想扔了，又不敢。

陈浩云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鞋面的一瞬，脑子里的一声——面板跳了，跳得还不少。十三年的怨气缠在鞋上，全是邪性。

他不动声色，把鞋收进盒子。

杭老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不怕？

怕什么，鞋是她的，还给她，天经地义。

杭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从柜上取了一匹红缎，一并包好，推过来。

鞋你请走，钱不收。这匹缎子，算我添的。杭老板说，替我带句话——她的活，庄里一直给她留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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