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独守西厢（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钱老头让他等了两天。

第三日晌午，老头儿把他叫到廊下，烟杆往棺材板上一磕：西厢的事，还听吗？

搬个凳子。

陈浩云搬了俩凳子。老头儿坐一个，他坐一个，中间隔着廊下那排棺材。钱老头点了锅烟，抽了半晌，才开口。

十三年前，庄里收过一个女人。老头儿吐出一口烟，江南来的，姓什么没人知道，都叫她阿绣。

阿绣是个绣娘，手巧，一手苏绣，县城绸缎庄都收她的活。她男人是本地人，出门跑买卖，走之前跟她定了亲。”

“阿绣攒了三年，给自己绣了一双鞋——并蒂莲，红缎面，一针一线，全是她自己熬出来的。她说，出嫁那天穿。

鞋绣好了，信儿也来了。钱老头磕了磕烟灰，男人在外头，没了。

陈浩云没言语。

她在客栈里等了一年，等到盘缠花光，等到掌柜的往外撵人。”

“最后一夜，她穿了嫁衣，蹬了那双鞋，在房梁上把自己挂了上去。老头儿的声音平平的。

横死，没名分，本地没人认这个亲——县里出几个钱，白事铺把人拉到了我这儿，停西厢。西厢，那时候就是停这种苦命人的地方。

出事，出在停灵那几夜。

钱老头又抽了一口烟。

先是守夜的听见西厢里有女人哭，一声一声，不哭出声，就那么在喉咙里滚。再往后——白事铺来拉尸下葬，揭棺的时候，她脚上的绣鞋，只剩一只了。

陈浩云眉毛动了一下：叫人拿了？

不知道。钱老头说，白事铺赌咒发誓没拿，伙计喊冤喊得震天响。可死人的东西，经谁的手，谁心里有数。”

“老头儿我那时候已经把庄子接过来了，我查过——查不出来。一只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后来呢？

后来，头七那天夜里，钱老头拿烟杆朝后院比划了一圈，满庄子停着的女眷，七具，全坐起来了。”

“不闹，不跳，就那么直挺挺坐在棺材里，脸全朝着西厢。坐了一宿。

打那夜起，西厢就归她了。老头儿说，再往里停女眷，停一具，她哭一宿，棺材板响一宿，谁也别想合眼。”

“庄里没法子，西厢就空出来了，堆零碎。一晃，十三年。

陈浩云慢慢把这段账在脑子里记完，问了一句：她害人吗？

不害。钱老头答得很干脆，十三年，她没伤过一根汗毛。她就是要她那双鞋。

老头儿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干净，站起身，那只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今夜，你睡西厢。

廊下静了一瞬。

陈浩云也站起来，这就搬铺盖？

钱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核桃皮都在抖：你不问为什么让你睡西厢？

问了。陈浩云说，您还没答，我就先应了——规矩是东家定的，伙计听东家的。再说了，他朝西厢努努嘴，她要真是个害人的，这庄子十三年也轮不到我来敲门。

钱老头笑完了，又叹了口气。

你睡稳了西厢，老头儿背着手往灶房走，撂下一句话，这义庄往后，你担一半。

——

入夜，陈浩云把铺盖搬进了西厢。

西厢里堆着些零碎——旧木柜，破笸箩，一面蒙尘的铜镜，还有一把缺了齿的木梳。

十三年前停女眷的旧物，没人敢动，也没人愿意动。

阿飘死活不肯进屋，在他领口里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

小玉照旧立在门后，面朝屋子，纹丝不动。

怕什么。陈浩云把灯挑亮了些，人家在自己家里住了十三年，咱们是借住的——借住要有借住的规矩，客气点。

阿飘从领口探出雾爪子，冲他比划：这是她的家？那咱们走啊！

走不了，东家安排的。陈浩云往炕上一躺，睡你的。

一更，没动静。

二更，墙角响了一声。很轻，像木梳齿刮过头发，沙——的一下，隔着十几年，还梳得很慢，很仔细。

阿飘整个雾身子都僵了。陈浩云睁着眼睛看房梁，没动。

阴，而不邪。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冲他来的，是这间屋子里散不去的旧气——那么多苦命人在这儿停过，一人留一缕，攒了这么多年，攒成了习惯。人不扰它，它不缠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