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泥塑肚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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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隍庙还有两条街，阿飘忽然在半空里顿住了。

它折回来，雾爪子指着一个方向，比划得又急又乱：小的！光脚的！在走！

三条影子拐进一条窄巷，果然看见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五六岁，光着脚，眼皮耷拉着，一步一晃，梦游似的往前走。

孩子后头不远，一个挑担子的汉子弓着腰，一路小碎步跟着，担子里的糖瓜糖饼，随着脚步轻轻晃。

捏糖人的。巷子另一头，还有两个人影，提着短棍，望风。

今夜锅里的第五个，自己往庙里去。

陈浩云贴着墙根打了个手势：小玉，挑担子的。阿飘，望风的。

小玉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望风的两个只觉得眼前一花，其中一个手里的短棍落地，人已经叫一只玉手拎着后领提了起来，两脚离地。

另一个刚要喊，阿飘贴着他耳朵，小小地嚎了一嗓子——就一嗓子，那汉子两眼一直，顺着墙根出溜下去，尿骚味都起来了。

挑担子的糖人张回头看见这一幕，担子一扔就要跑。

他一回头，撞上了一面墙——不是墙，是小玉。

玉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糖人张的一声瘫坐在地，叫小玉捏着后领拎小鸡似的拎了回来。

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个黑影从庙墙根底下蹿了过来——五尺来高，动作僵硬，脸在暗处泛着泥光。小鬼泥塑，庙里放出来押阵的。

离了庙的泥塑，弱了一大截。小玉迎上去，一巴掌一个，，两声脆响，拍成了四瓣。

陈浩云走过去，弯腰，手往那堆碎泥上一搭。

面板跳了。碎泥里附着的邪力不多，可胜在干净——这一把，顶义庄三天。

他拍拍手上的泥，记了一笔：泥塑离庙，能出来，出来就弱。

巷子口还有第四个人影，披着斗篷，从头至尾没敢靠前。

见势不对，那人影掉头就跑。阿飘追出去半条街，回来比划：跑了，没追上，可那身打扮它认得——白天在城隍庙前，烧香的人都围着他转。

胡庙祝。他亲自押的阵。

跑得好。陈浩云掸掸手上的泥，看着那座庙，庙里如今，最空。

——

孩子还站在巷子当间，眼皮耷拉着，怎么叫都叫不醒。安神的草，药劲还没过。

阿飘，看着他。陈浩云把糖人张捆在巷口的拴马桩上，小玉，跟我进庙。

庙门没锁——夜里不锁门，敢进城隍庙的，本来就不多。

大殿里，长明烛还亮着，绿莹莹的光，把三丈高的城隍金身照得忽明忽暗。

两厢的判官小鬼，眼珠子乌黑锃亮，齐刷刷朝着门口。

供桌上，糖瓜糖饼蜜饯，摆得整整齐齐——满殿的甜食，倒像是给谁预备的零嘴。

殿里干净得反常。梁上没蛛网，砖缝里没香灰。

越是吃人的东西，越讲究住处——它拿这儿当家，拿满殿的香火，当自家灶火。

陈浩云直奔城隍底座。

手指顺着底座摸——摸到了一道缝。暗格，一尺见方，拿泥封着，封泥还是湿的。

他把镐尖插进缝里，轻轻一撬。

封泥掉了。他从烛台上取了一支烛，凑近那个一尺见方的黑洞——

绿莹莹的烛光里，他看见了。

小骷髅。一层压着一层，堆得满满当当，一直堆到暗格口。

有的脖子上还挂着长命锁，锁面原本银亮银亮的，如今全黑了；有的手腕上套着红绳；最上头那具，小小的，脚上一只虎头鞋——

虎头上一个字，针脚歪歪扭扭。

狗剩。柳氏一针一线纳的那双鞋，一只在她怀里，一只在这儿。

他把那只鞋拿了起来。鞋很轻，托在掌心里，却沉——压账的那种沉。这笔账压上来，就销不掉了。

陈浩云蹲在暗格前，一动不动。

他下过矿，见过死人。矿难的时候，一篓子一篓子往外抬人，他眼睛都没眨过。可这一眼，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心里那本账，头一回记不下去。

这不是账。这不是矿。这是一条一条小命，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立稳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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