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第五个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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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这孩子，救回来的第三天，活蹦乱跳了。

他爹娘领着他来义庄磕头，提了一篮子鸡蛋。

陈浩云没收鸡蛋，收了一句话——石头仰着脸问：掌柜的，城隍爷爷还会来领我去看孙猴子吗？

院里众人，脸都白了。

不会了。陈浩云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往后做梦梦见他领你，你就骂他。骂醒了，就没事了。

骂他？他是神呀。

神不哄小孩。陈浩云说，哄小孩的，都不是神。

孩子似懂非懂，可这句话他记住了。

往后很多年，县城里这一茬孩子，都记得义庄陈掌柜教的：梦见糖人爷爷领路，张嘴就骂。

石头的娘临走，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是双新纳的布鞋。

给掌柜的。她红着眼圈，我们穷，就这点手艺。您走夜路多，费鞋。

这一回，陈浩云没推。布鞋是心意，不是买卖——心意这东西，推了，就寒了。

——

阿绣把那只虎头鞋，收走了。

她在西厢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鞋还给陈浩云的时候，鞋底多了一样东西——白线绣的一小块名牌，指甲盖大，绣着两个字：狗剩。

针脚又细又密，比柳氏纳的鞋还齐整。

放孤魂堂吧。陈浩云说，往后，义庄给这些娃娃立个地方。

阿绣福了半福，可她还是望着城隍庙的方向，红衣一动不动。

她在等。等那座庙里的东西，为这四个孩子，付出代价。

陈浩云看在眼里，递给她一句话：快了。它菜单叫人撕了，锅叫人砸了——它饿。

——

后半夜，城里忽然响了一声钟。

当——

钟声从城隍庙的方向来，闷闷的，可全城的人都听见了。半夜撞钟，不祥。

钱老头披着衣裳出来，站在廊下听了听，脸色变了。

那庙里的钟，四十年没响过。老头儿说，它这是急了。

陈浩云望着城隍庙的方向。

绿莹莹的光在庙门里一闪，一闪，比哪夜都亮，像一只眼睛，熬红了。

急了好。他说，急了，就要露马脚了。

他低头，看见阿飘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脚边，仰着雾脑袋，比划：它饿了，会不会来咬我们？

陈浩云说，所以这几夜，灯挑亮点，人都警醒些。

阿飘吓得一缩，紧接着又挺起雾身子，比划：来就嚎它！

陈浩云难得夸了它一句，嚎得响点。

阿飘美得原地转了个圈，飘上房梁值班去了。

陈浩云站在廊下，看着那点绿光，心里那本账翻到新的一页。

它出不了庙。它饿了，急了，钟都撞了——它动不了，能动的是庙外的人。

养庙的，供庙的，指着这座庙发财的——那位申东家，该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