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哑仆小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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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绣说……她守墙头,让小满守灶房。
钱老头坐在廊下,烟袋锅叼在嘴里,看得眼晕。
我这义庄,老头儿半晌憋出一句,成了哑巴戏台了。
哑巴戏台好。陈浩云说,台上台下,心齐。
——
小满干活,是把好手。
活尸不知疲倦。烧尸炉添柴,他一个人顶三个;抬棺材,两百斤的柏木棺,他一个人上肩就走;劈柴、挑水、扫院子,天不亮就干完了,干完了就站在院子当间,等下一样活。
他不用吃饭,可他爱干活。
陈浩云看明白了:干活,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手上有活,他就还是个人;闲下来,他就得想自己是个死人。
由他去。陈浩云跟钱老头说,义庄的规矩,活给够。
小满来的头一夜,还出了段小插曲。
半夜里他劈柴,一斧子下去,柴墩裂了。他蹲下去收拾,一抬头,看见阿绣飘在廊下看他。
一尸一诡,大眼瞪小眼。
阿绣打量他半天,忽然福了半福——是认了他这个新伙计。小满愣了愣,放下斧子,笨手笨脚地作了个揖。
阿飘从房梁上探出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这二掌柜的地位受了威胁。
它飘下来,围着小满转了三圈,然后挺起雾身子,张开嘴,小小地嚎了一嗓子——显摆它的开锣。
小满面不改色,伸出大拇指。
阿飘顿时引为知己,围着他飘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钱老头起来,看见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垛、挑得满满的水缸、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砖,愣了半天。
这一夜,老头儿说,顶过去一个长工。
长工要工钱,要吃饭。陈浩云说,他只要活干。
小满也有用处之外的用处。
庙里的情形,他亲眼见过——后殿什么时辰换人,后巷什么时辰过担子,庙祝手下几个帮闲,他比划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旁听的碎话,这是敌营里的布防。
陈浩云把这些都记在册子上,记完,给小满也立了一页档:
小满,脚夫,殁而不僵,义庄哑仆。
写完想了想,又添了四个字:
自己人。
写完他看了看这页档,又翻到前头历任守夜人那几页,心里骂了声妈蛋。
前头那些名字,死法都是。到了他这儿,收进庄里的,一个两个,全是活人嘴里不是人的东西。
可这些不是人的,比有些人,像人多了。
——
当夜,一更刚过,阿飘巡夜回来,一头扎进陈浩云怀里,比划得又急又乱。
它先比划了一条街,又比划了一扇门,然后,它把雾身子绷得笔直,两条雾胳膊垂在两侧,一飘一飘地走了两步。
走路?
点头。
谁走路?
阿飘急了,飘到桌边,抓起一张烧给死人的纸钱,往自己脸上一糊,又一飘一飘地走了两步。
陈浩云手里的茶碗,停在了半空。
纸人。一个纸人,半夜,自己走路。
他把茶碗放下,先问了一句:往哪儿走的?
阿飘比划:城隍庙的方向。
陈浩云眯起了眼睛。
扎纸铺的纸人,半夜往城隍庙走——这座庙的工期,果然还没完。它要换的壳,就在扎纸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