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哑仆小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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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的眼睛睁开,阿飘的一声蹿上了房梁。
那尸慢慢坐起来,动作有点僵,像一台许久没上油的磨盘。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陈浩云身上。
不凶。一点凶气都没有。
能听懂我说话吗?陈浩云问。
尸点了点头。
会说话吗?
尸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气声,摇了摇头。
生前就是哑的?
点头。
陈浩云心里有数了。他让人拿来纸笔。那尸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在地上铺的纸上,一笔一笔,写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满。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靠写,靠比划,靠猜,小满的身世一点一点拼齐了。
他是申宝家的脚夫,扛大包,赶车,什么力气活都干。
十天前的夜里,他替主家送一批货,路过城隍庙后巷,看见一副糖人担子停在庙后门口。
担子上抬下来一个麻袋。
麻袋口没扎紧,露出一只小孩的手。
他就多看了两眼。就这两眼——第二天夜里,他叫人堵在巷子里,乱棍打死,扔上了乱葬岗。白事铺收尸,报的是。
陈浩云听完,心里那笔账又补齐了一环。
麻袋,糖人担子,城隍庙后巷。
小满这条命,就是叫这一串买卖给掐灭的。白事铺催着今夜就烧——烧干净了,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你为什么起尸?陈浩云问,有怨?
小满摇头。
有恨?
还是摇头。
他抓起笔,又写了半天,写了四个字:
说不出来。
陈浩云看着这四个字,半天没言语。
他懂了。小满咽不下的那口气,不是怨,也不是恨——是急。
他看见了,他想喊,可他哑;他死了,死了就更说不出来了。
那口说不出来的气,把他吊在阴阳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麻袋里那只小手,压在这具哑尸心口上,比棺材板还沉。
行了。陈浩云把那张纸折起来,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比划——我看得懂。
小满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往后你就在义庄干活。陈浩云说,管吃——哦,你不用吃。管住。工钱照发,给你攒着。
小满挣扎着要下炕磕头,叫陈浩云一把按住了。
义庄不兴磕头。他说,兴干活。
——
小满留下了。义庄添了个哑仆。
这一下,院子里的编制齐了:小玉不说话,阿绣不说话,阿飘不说话,小满说不了话。
头一回,是商量夜里的巡查班次。四个手下,你比划一阵,我比划一阵,比划得热火朝天。陈浩云坐在中间当翻译,转头跟钱老头解说:
阿飘说它守前半夜。
小玉说她都行。
小满问他不会飘,墙头那段谁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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