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陈守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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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鞋在窗台上点了点。
一个知县,十年寒窗换来的前程,叫一尊泥塑连皮带骨嚼了。这一课,比镇诡司的卷宗值钱。
——
孤魂堂是义庄新设的。
庙基里起出来的童骨,四个孩子,义庄收殓了。陈浩云把西跨院腾出来,立了个孤魂堂:无主的孤魂、横死的苦主,往后都在这儿受一炷香。
上香不收钱。
柳氏来上第一炷香那天,在狗剩的小坛前坐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她把那双虎头鞋留下了——一只她怀里捂了半月的,一只从暗格里起出来的。
掌柜的,给娃穿上吧。她说,底下冷。
阿绣亲手把那双鞋,供在了小坛前面。
打这天起,孤魂堂就没断过香火。
头一个来的是柳氏,往后是城里城外的人家:谁家没了人没处埋的,谁家横死了人不敢进祖坟的,抬到义庄来,一炷香,一个牌位,上册。
册子是钱老头管着,毛笔字颤颤巍巍,一笔一画,记得比县衙的户籍还细——某年某月某日,某村某人,男的女的,多大岁数,怎么没的。
有回过路的行商抬来一具无名的尸首,放下两吊钱就走。钱老头追出去半条街,把钱塞了回去。
我们掌柜的说了,老头喘着气,上香不收钱。收钱的是庙,不收钱的是义庄。
打这天起,义庄的名声彻底变了。
从前是人人绕着走的坟圈子,如今成了城里最灵验的地方——可义庄不收香火钱,不卖符,不算命,就三样老规矩:尸不过夜,必烧必钉,进门先上册。
城里人对他的称呼,也不知不觉改了。
起初是陈掌柜。城隍案之后,不知谁先喊的,喊成了陈守义——守义庄的人,守的是义。
一传十,十传百,如今满城的老人见了他都点头:守义啊。
我叫陈浩云。他纠正过两回。
晓得晓得,人家笑呵呵的,陈守义!
妈蛋。他也懒得纠正了。名字这东西,跟账一样,记的人多了,就成了真的。
——
名声这东西,传得比风快。
陈守义三个字,顺着官道往南传,传进了郡城。
这天晌午,义庄门口来了一匹马,马上下来一个穿号衣的,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进门先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在小玉身上停了停,又扫过西厢窗台上的红绣鞋。
小玉蹲在井台边上劈柴,一斧子下去,胳膊粗的木柴齐齐整整两截,连响声都是脆的。那穿号衣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把视线挪开了。
院里那口腌菜的缸边上,一团雾气正追着一只鸡跑,鸡飞雾跳,鸡都跑出重影了。来人盯着看了半晌,到底没敢问。
郡城镇诡司总司,知事宫明。来人递上名帖,笑得客气,可那客气是拿尺子量过的,奉司命,来请陈守义陈客卿——入司。
陈浩云接过名帖,心里那本账地翻开了一页。
来了。名声这东西是把双刃剑,他在这小县城里拿它当盾牌使,可盾牌举得高了,远处的眼睛也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