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灯不够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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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郡城三百里,官道,快马三天,他们这行车马得走五天。
两口薄皮棺材走在前头,老同僚的棺柩挂着白幡走在后头,檀香一路。小玉赶头车,一张俏脸绷得笔直,鞭子甩得又脆又稳;陈浩云坐二车,怀里揣着客卿牌;阿飘白天不敢见人,缩在车厢角落装一坛腌菜,谁掀帘子它就往坛子后头躲。
押车的还有两个司里的番役,是裴总旗派的,一路话不多,规矩。
——
头一天夜里,宿在三十里铺的驿站。
驿站不大,院子里黑灯瞎火。驿丞打着哈欠出来接,手里就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照得人脸都是黄的。
诸位将就。驿丞说,灯油就这些,官供的,半月一领,领不来。
驿站也缺油?押车的番役皱眉,官道上的驿站,官家的供油不是按例足额的吗?
足额?驿丞苦笑,那是老黄历了。打去年起,郡里来了话:防务吃紧,灯油集中调用。各驿站砍一半,各县砍三成,乡下一律自便。你们打县城来,县里如今夜里几盏灯?
番役不言语了。
县城夜里几盏灯?四门城楼各一盏,县衙门口一盏,再就是义庄——义庄的灯,是义庄自己掏钱的。
——
第二日过清河镇,镇子比县城小不了多少,白日里却冷清得像座空镇。
街面上没什么人,粮铺门口却排着长队。陈浩云让车慢下来,掀开帘子看:排队的人一个个面有菜色,前头粮铺的牌子上写着今日粮价,他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比他出城前又涨了两成。
粮怎么涨成这样?他问一个排队的汉子。
夜长啊。汉子瞥他一眼,夜里黑得早,亮得晚,地里头的活计少干两个时辰,收成就短一截。收成短,粮就贵。客官打外地来的吧?如今哪儿都这样。
哪儿都这样?
郡城不这样。汉子朝南边努了努嘴,听说郡城夜里跟白天一样,灯一座连一座。人家有灯油,咱们的灯油,都叫人家集中调用
汉子说完,前头队伍一阵骚动——粮铺的伙计出来挂牌子:今日籴米,限售,一人三升。
队尾有人当场就蹲下去了。
——
当天夜里宿在野外,车围成圈,篝火烧起来。
陈浩云没睡,就着篝火,心里那本账摊开了,一笔一笔地摆。
第一笔:夜在变长。这不是他的错觉,驿丞、粮铺汉子、一路上遇见的人,都这么说。天黑得一年比一年早,亮得一年比一年晚。
第二笔:夜长,就得点灯。灯多了,油就紧。
第三笔:油紧,官家就集中调用。油往郡城集中,乡下县里就黑;黑了,诡就敢出来;诡出来,人就得死;人死得冤,诡就更多。
第四笔:诡多,更要点灯,油更紧。油越紧,就有人动歪脑筋——申家的油坊,人油。
第五笔:人油烧起来的烟,是甜的,熏天。油坊老头说过,天是叫烟熏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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