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飞鸟和星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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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见姜枣看完了信，眉头紧蹙，嘴角也死死抿着，两只眼睛更是要把信纸望穿了去。
他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便开口问道：“你这信是谁寄来的？”
“哦，这是我母亲寄来的。”
她一下子舒眉展颜，随后眉头又掉了下去，“也怪我，入院许久，我没给她报声平安，还累她寄信来问。”
一边说，一边将信纸折好，放在膝上，俨然一个沉溺在幸福中又有些自责的普通人。
王冬望着她膝上那封边缘泛着毛边的信纸，想是刚刚主人看信时下意识用手指磨出的印子。
如若他没有亲眼望见姜枣方才那副仓惶失措又好似想把写信人弄死的表情，他是断然不会疑心的，更不会注意那层被摸到起了毛边的信纸。
他是不相信姜枣嘴中的这套说辞。
那信中究竟是什么内容，竟能令她这般焦躁？
“别光说我，你呢？唐雅姐说了什么？”姜枣问。
这一问，反令王冬支支吾吾起来。
倒不是唐雅信上内容有什么羞于启齿的，无非说她一切安好，之前在外闯荡许久，原想着回唐门省视一番，偏撞上那与唐门累世结仇、鸠占鹊巢的铁血宗门人。一时气盛，索性将满门斩尽，也算一报还一报。
未成想圣灵教的歹人就窝在唐门附近，看中她的本事，要掳她入教。
亏得她神志清明，不曾遭他们摆布。那伙人拿她不着，反咬一口，邪魂师还去告她个杀人的罪名，偏那群瞎眼的狗官现成的邪魂师不逮，抓她来了。
害得她有家归不得，眼睁睁看着重振唐门的良机近在眼前，却因官府追拿，任它从指缝里溜走。此后辗转四方，流离失所……
诉尽这一路苦况之后，又是洋洋洒洒一大篇，说圣灵教尽是些毒夫毒妇，那些毒夫毒妇又是何等的歹毒。
幸而老天还有眼，让她寻着一份好差事，工资颇为可观。当差的去处又在地底，如今在此处办差正好避过官府的缉拿。只是短时日里回不得唐门了，又怕唐门一时无人看顾，再叫那铁血宗一类的角色占了去，千万托他回去照拂一二云云。
王冬之前曾向姜枣许诺，等他看完了信就把唐雅姐的话告诉她。可待他看完整封信，才见那信纸最后一行写道——
“小王冬，我寄信来的事千万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贝贝。若是他们知道又该担心了，肯定会课业也不要的出来寻我。况且我现在混得这狼狈样……当初离开史莱克，我信誓旦旦当着他们的面说要立下一番事业，豪言壮语那一番，结果……唉，现在的近况实在没脸说与他们听。你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为师交给你去办的事每一样都超额完成！把唐门交给你，我放心。为师可是把体己话都同你说了，你可别辜负你唐雅姐。对了，如果有机会，你稍微向贝贝报个平安也行，就说，她现在过的还不错。”
王冬虽许诺在先，可信里唐雅三令五申不许告诉别人，他踟蹰许久，才道：“啊，就是些近况，唐雅姐说她在外面一切都好，让我们别担心。”
“听到唐雅姐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姜枣看着旁侧那人开始躲闪的目光，便知道他说了谎话。
她也没向他透底，索性越过不谈，另起话头：“班长，你刚刚拿到的赛事细则能提前为你的学生讲讲吗？”
她很少这么叫他。
“那个明天才公布。”
“班长——”
“好吧好吧，就破例一次。”
王冬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班长的样子，但耳根却是红了一片。
“下一次比赛场地在顽石001，学院不再两分阵营，而是统一战线。队伍如果不另改，仍按照从前的榜单计分；若是要更换队伍，需要填写申请表，最晚在星期五日落前提交，队伍人数不限，找不到队伍的学员将由校方进行分配。”
“你这次准备和谁组队？”
“我还没想好，你呢？”
姜枣望着眼前的湖面，“和从前一样。”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小册子，淡淡哦了一声：“赛场上见了可别手下留情，我不会放水。不过，时间过得可真快，还有一年我们就要升入内院了，你现在既是仙院长的弟子，又是武魂系的核心学员，未来，你想好要选择哪个方向了吗？”
她攥紧那封系着白海棠的信封，良久，才道：“不知。”
王冬侧头望了她一眼，瞧着她有些闷闷不乐的，便道：“我妈妈曾说，当一个人望不到方向的时候，可以先停下来，抬头看看天上的飞鸟和星星，即便还是找不到要去的地方，但当你再次踏上旅程，心里会轻快许多。”
姜枣听罢，撑起半边身子，倒身倾向隔壁那张长椅，就那么望着他。
一束白发随着她靠近的动作从脖后滑下来。
湖边的风一向很大。
王冬听见波浪推着星子般的阳光扑上岸边的礁石，冰凉的水汽霎时拥过来。
一片粼粼的玻璃蓝雀跃着奔向湖边长椅，那时，整片空气都晶晶地亮着。
那束发丝飞扬着扑向她翘起的嘴角，替湖风吻上那片湿红。
夏日，阳光泛滥，草色流动，黏糊糊的气温，软绵绵的泡沫，往复无休的潮浪。
所有的一切，在王冬看向姜枣的时候，羞喜地跃入他的眸中。
那瓣唇开合着，好似一朵苹果花。
她说，小班长。
“怎么呆了？”
王冬快速错开视线，只闷声说：“看着我做什么？”
姜枣只是笑着，转过头，望向远方湛蓝的天际。
“谢谢，我轻快多了。”
王冬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水天相接处。
此时天空澄澈无垠，似被水洗过，只剩下纯粹的蓝。
可现在没有飞鸟，也没有星星。
??冬：“你在看什么？”
?
枣：“我在看我的飞鸟和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