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燕飞燕舞燕满天 > 第二二九回:小院午宴(二)

第二二九回:小院午宴(二)(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今不羡凌云志,

唯愿春风渡雪裳!”

邓校长端着的酒杯悬停在空中,他沉默了。罗明脸上的醉红瞬间褪去几分,他怔怔地看着任笔友,一时也沉默不语。李菁老师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起初只是从李菁怀里闷闷地挤出来,像被揉皱的纸团,短促而发颤。紧接着,它猛地挣开襁褓的束缚,化作一声尖锐的啼哭,直直地扎进满桌的寂静里。

孩子闭着眼,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成一个小巧的圆,仿佛要把周遭这令人窒息的沉重一口气全吞下去。那哭声并不绵长,却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赤裸裸的委屈,一声接一声地抽噎着,像是被这笨拙的深情烫到了,又像是替这满桌无言的大人们,哭出了那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酸楚。

李菁慌忙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轻声哄着,可那稚嫩的哭声却像一根细针,挑破了任笔友刚刚用诗句筑起的、摇摇欲坠的体面。它在这充斥着酒香与菜香的屋子里回荡,将那份“痴心片片入羹汤”的孤勇,生生拉扯回这满是烟火与遗憾的人间。

邓校长突然叹息一声,他缓缓地放下酒杯,去端茶盅,低声说道:

“傻孩子……你这痴心片片入羹汤可难熬啊!”

他看了看古丽燕原本期待的神色瞬间僵在脸上,随即化为一片苦涩的黯然。他喉结咕嘟作响,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吕明燕愣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她猛地灌了一口豆奶,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指着任笔友:“唯愿春风渡雪裳!任笔友……你……雪芹有你这份心,足亦。放心吧,雪芹终归是你的。”

那笑声混着咳声,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些许焦灼。

罗明将杯中酒徐徐饮尽,目光从众人面目逐一扫过——他看见了任笔友眼底压抑的火焰,看见了古丽燕低垂眼帘下的一抹黯然;看见了林燕那惯有的讥诮笑意凝在嘴角,眼神却飘向室外刺眼的烈日中;看见了郭燕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乖顺模样,像极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诗意暴雨淋透、不知所措的小雀儿;看见了吕明燕眼底那点戏谑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通透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最后,目光落在妻子李菁那双盛满了理解与疼惜的眸子里。

无需言语,心领神会。他突然有太多的话想说,关于坚守,关于离别,关于这大漠里人与人的羁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吟:

“笑我痴狂笑尔癫,

阳关何必怨离弦?

痴心若化天山雪,

犹护寒梅度岁寒。

休挂念,莫凭栏,

人间离合本寻常。

他日若遂东风愿,

再唤雪裳归故园。”

古丽燕默念着那句“他日若遂东风愿,再唤雪裳归故园”,视线从诗句上挪开,扫过满桌的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罗老师,邓校长,你们也别太担心。”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雪芹姐不是去乌市了嘛……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干脆凑钱帮燕哥在乌市开家川菜馆。燕哥手艺好,只要馆子开起来,还怕雪芹姐不顺着香味找回来?”

邓校长端茶盅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急着接话,只抬眼看了看古丽燕,又看了看林燕,足足看了有两三秒,这才低头轻呷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问:“阿古丽,林燕……你们几个丫头,当真都是这么盘算的?”

林燕收回望向窗外烈日的目光,没急着表态。她伸手把桌上散落的筷子拢了拢,才轻声开口:“雪芹姐走,是因为我。这烂摊子是我弄出来的,我总得想办法把她拽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去乌市开馆子,哪是过家家?”罗明微微倾身,眉头拧起个结,“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几个丫头……”

“罗老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郭燕没等他说完,便脆生生地接过了话茬,眼睛亮晶晶的,“我爸都夸下海口了,凭燕哥那手颠勺的绝活,在乌市开馆子,绝对是手把掐拿、十拿九稳!”

罗明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紧绷的眉头稍微松了松,点头道:“笔友的手艺我信。可创业维艰,你们这股子热乎劲儿,能撑多久?”

“罗老师,这您就外行了。”吕明燕轻笑一声,顺手给罗明添了半杯茶,语气利落,“我们早把账算明白了。我们只出钱当甩手掌柜,绝不插手燕哥的经营。这饭店,就当是我们自己的事业来拼。”

“呵呵,吕明燕,你可真够精明的。”罗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指着她摇了摇头。

邓校长也跟着乐了,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们这群丫头,精明得跟猴似的。笔友啊,你以后可是有的累了。”

“有人愿意把后背交给我,累点算什么。”任笔友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嘴角扬起一个踏实的弧度。

郭燕立刻凑趣,冲罗明眨了眨眼:“罗老师,燕哥肯定能成!明燕姐可是放了话的,等燕哥事业有成,她就给燕哥当一辈子的家庭医生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爆出一阵轻快的笑声。窗外毒辣的日头照进来,连空气里的沉闷都被这笑声冲散了几分。

“好,好!”邓校长呵呵笑着,抓起酒瓶,挨个给众人的杯子斟满,“来,罗老师,咱们今天就借这杯酒,预祝姑娘们的投资赚个盆满钵满,也祝这帮丫头,永远这么开心!”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窗外刺目的阳光,仿佛也盛满了这群年轻人滚烫的期许。

任笔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化作一团暖意。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古丽燕和林燕脸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杯酒,我敬大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管前路多难,有你们这份心,我任笔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什么拼命不拼命的。“吕明燕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们是合伙人,又不是让你去打仗。“

郭燕也凑过来,举起自己的杯子,笑得眉眼弯弯:“就是就是,燕哥你只管把菜做好,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我爸爸说了,乌市那边他也有熟人,到时候帮忙找铺面、办手续,都能搭把手。“

“你爸爸倒是想得周到。“罗明笑着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几个丫头真舍得把嫁妆钱都投进去?“

这话一出,空气微微安静了一瞬。

林燕垂下眼帘,手指轻轻转着茶杯,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散了,就真找不回来了。“

古丽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豆奶,放下杯子时,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邓校长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的心意,老师知道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做生意不是请客吃饭,亏了赚了都是常事。到时候别为了钱伤了和气,更别为了追人把自己搭进去。“

“邓校长,您放心。“吕明燕接过话,语气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就算赔了,也不怨谁。这钱是我们心甘情愿出的,就当是……就当是给青春交个学费。“

“好一个给青春交学费。“罗明朗声大笑,“行,有你们这份豁达,这事儿就值得一试。“

窗外,一阵热风卷着沙土掠过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阳光依旧毒辣,但屋里的空气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撑了起来,沉甸甸的,却又透着希望。

任笔友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的脸庞,忽然觉得,不管雪芹能不能回来,不管这川菜馆能不能开成,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再次举起:“来,为了我们的川菜馆,为了……为了所有值得等的人。“

“干!“

青瓷酒杯与豆奶瓶清脆地撞在一处,声响在小小的屋子里久久回荡。那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被烈日晒得发烫,又被长风裹挟着,一路飘向远方,落进月明星繁的茫茫夜空……

星月,灯饰,梦影,这是个美丽的世界。花香,鸟语,更给这个世界增添了无限魅力。

青山旁,溪水中,花经上,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观花赏月。

那月,不似寻常秋夜那般清冷孤高,反倒像是一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透亮的羊脂玉,静静地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它倾泻下如水的清辉,将花径上每一片舒展的叶脉、每一朵微颤的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织出斑驳的光影,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宛如一场无声的碎梦。

花影之下,是另一番动人的光景。几株晚桂正开得肆意,细碎的金黄藏在墨绿的叶间,馥郁的甜香被夜风揉碎了,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月光抚过那些仰起脸庞的年轻人,将他们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有人轻摇折扇,有人低语浅笑,眼底映着天上的皓月与身边的繁花。在这花与月的交织中,人间的烟火与天上的清辉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而缱绻,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月色醉了花,还是花香迷了月。

原来是花在月里,月在水中,水在山间。而人,便在这花月山水的画卷中,化作了一抹轻飘飘的影。

任笔友高居亭中,众姑娘围而席地坐之,只听他摇头晃脑的说道:

“多情男儿痴情汉,把酒问青天,群花丛中,谁把我怜?男儿泪,不轻弹,未得花环空遗憾。飞燕迎雪迟,林中燕来晚,城廓金丝雀,空游月亮船。三九道闪电,二八响惊雷,一人痴醉,群燕纷飞。”

目录
返回顶部